李辰把信紙疊好,放回桐木盒子裡。
窗外桂花樹的鳥叫了最後一聲,飛走了。
他在琴桌前坐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推開門。陳禾還站在門口,手裡多了份電報。
“唐王。墨燃先生的第二封電報,剛從永濟城發來的。”
“念。”
“崑崙號鐵殼船體下水成功,四缸船用內燃機點火成功。墨燃先生說——讓你別再看信了,餘樵那封信他也看過,看完會難受。他說難受完了就來永濟城看鐵殼船,看完心情就好了。”
李辰笑了笑。
“回電給墨燃。就說我明天到永濟城。另外通知柳如煙、錢芸、玉娘,三天後在永濟城的工業部會議室等我。還有——把西大法律系的全體教員名單調出來,讓陳禾帶上。”
“唐王,你要做什麼。”
“做餘樵十年前就讓我做的事。”
李辰走出桃花源書院,往姬玉貞的墓前走去。墓前擺著新鮮的菊花,不知道是誰放的。墓碑上的字是餘樵的手筆——“姬家族長玉貞之墓”,旁邊刻了一行小字。
“天下本來該有的樣子。”
李辰在墓前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下山。
趙鐵山跟在後面,彆著短銃的腰帶勒得緊緊的。
“唐王,回新洛還是直接去永濟城。”
“先去裴寂先生的墓前。然後去永濟城。”
“裴寂先生的墓也在桃花源,往西走半里地。”
“我知道。她走的時候我不在,餘樵走的時候我也不在。姬玉貞走的時候我也不在。”
“你當時在海門港。”
“嗯,那時候我覺得海門港的事情比什麼都重要——新航線剛打通,薩摩藩的浪人還在鬧事,我以為那些事情非我不可。”
“那些事情確實非你不可。”
“餘樵信裡說——太能幹的人往往忘了自己也是會老的。他說得對。那時候我覺得唐國離了我一天都轉不了。結果呢?我在九州待了半個月,海門港的趙鐵山把奸細全清洗了,墨燃在永濟城把四缸內燃機的圖紙改了三版,花傾月在百花城做了二十幾臺手術——沒有一件是我參與了的。”
裴寂的墓前種了棵柏樹。樹已經長到兩人高了。
墓碑上刻著“前朝皇后裴寂之墓”,旁邊是“西大山長”四個字。墓前放著一摞竹紙,是西大航海教材的手抄稿——新印的,油墨還很新鮮。
“誰放的。”
“應該是西大的學生。他們每年航海科畢業都會把教材抄一份放在裴寂先生墓前。裴寂先生走之前把航海教材編完了,最後一章是《杞河至九州航線圖》。她走的時候枕頭底下還壓著那份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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