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鎮北關的第二天林天沒有出門。
一整天都待在斥候營給他安排的那間土坯小屋裡沒有出來,面前攤著幾卷從營區舊木箱裡翻出來的軍務日誌。
這是韓將軍特意讓人送到他住處的,說是既然要帶斥候隊,就先把鎮北關周邊情況摸清楚。
這些日誌的年頭有些久了,就連紙張泛黃發脆,有些地方的水漬和蟲蛀痕跡已經把字跡模糊了大半。
林天一卷一卷地翻,遇到有用的資訊就停下來多看幾眼。
鎮北關負責的防區比永安城大得多,東到黑石嶺,西到枯骨荒原,北至一片叫做“無歸地”的區域。
那片無歸地在所有日誌裡都只有模糊的記載,文字極為簡陋,描述也支支吾吾的,只說那裡常年籠罩著濃霧,斥候隊伍到了邊緣地帶就會感到頭暈目眩,再往裡走就會出現短暫的失憶和方向感喪失。
林天在翻到第五卷日誌時指尖停住了。
這是一冊記錄年份較早的日誌,封皮已經磨得看不出顏色了,翻開后里面的字跡還算清晰。
其中一頁記錄了一支斥候隊奉命深入無歸地探查的任務,帶隊的是一個姓趙的老斥候。
日誌裡用相當詳細的筆跡記錄了那次任務的經過——斥候隊沿著無歸地的邊緣走了七天,在第八天時發現了一處山谷入口,谷口立著一根被火燒過的石柱。
石柱上刻著一些符文,不屬於蠻族的文字,也不是神界通用的任何一種文字。
那位姓趙的斥候隊長在日誌中寫道:
“石柱上的刻痕像是某種古老標記,沒有規律可循,但看著讓人心裡發緊。我們只靠近了一炷香的功夫,隊裡有兩個人開始頭痛,其中一個說看到了幻覺,描述的場景卻是自相矛盾,無法確認真假。”
“石柱周圍的草木全部枯死,沒有蟲蟻,沒有鳥獸,連風到了那裡都會繞開走。我們在石柱外圍留了一個記號就撤了,回程的路上那兩個人一直在說胡話,回到營地之後斷斷續續記不起這幾天的事。”
林天將這段文字反覆讀了幾遍。
石柱、符文、記憶缺失、幻覺——這些描述讓他想起了在馬幫老巢裡開啟的七鎖連環陣寶箱中的那枚玉符和獸皮,雖然兩者之間沒有直接關聯,但那種“古老而不可觸及”的感覺卻有一些莫名相似。
林天放下手裡那捲日誌,翻到下一頁,發現後面還有幾行更小的字,字跡比前面潦草,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數月後,有人在那片區域的邊緣發現了一種銀白色的霧氣,只在夜間出現,白天消退。觸碰者會短暫感到力量充沛,但之後精神錯亂,數日後暴斃而亡。”
“趙隊長派人去查探,有三個人接觸了霧氣,回來後全部瘋癲,不到七天就死了。從那以後,趙隊長下令禁止任何人靠近那片區域,說那裡不是人能去的地方。”
那幾行字下面是更凌亂的一行,像是被人匆匆寫下的:
“如果你讀到這一段,黑淵儘量不要靠近,能繞多遠就繞多遠。”
林天記住了這兩個字——“黑淵”。
它比之前聽到的“無歸地”更加具體,也更有指向性。
林天在後面幾卷日誌裡沒有再找到和黑淵相關的內容,那些人像是在刻意避開這個話題。
除了最初那位姓趙的斥候隊長留下的記錄之外,再也沒有人提起過這個地方。
傍晚時分韓朔的副將派人送來晚飯時順便提了一句,說韓將軍今晚在守備府西側的小廳裡喝茶,如果他有空可以過去坐坐。
林天知道這是韓朔的習慣,鎮北關的將軍不設大宴,但喜歡在晚間找人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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