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附衍默默將信紙放回匣子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將所有照片倒到地毯上。
他自己也坐到地毯上，一張一張看過，按照重新被喚醒的記憶將那些照片按照時間順序平鋪到地毯上。
記憶裡的母親重新變得清晰，刻意遺忘的童年鋪天蓋地砸了過來。原來在她面色猙獰癲狂咒罵之前，曾經也那樣溫柔耐心……
擺著擺著，附衍忽然斜靠在沙發邊蜷縮起來，雙手抱住頭，手指插進頭髮裡，用力到指節發白。
直到此刻，他的悲傷都還是無聲的。
他恨父親出軌拋棄家庭，恨母親為了這樣一個不值得的人抑鬱自殺，同時也恨自己，恨自己不夠優秀，不夠完美，所以才留不住父親，也留不住母親。
【你為什麼不能再優秀一點，如果你再優秀一點，你爸爸怎麼會去找別人生孩子？！！】
母親，我做到了啊，我一直在按照你期望的那樣，無論什麼都竭力去做到完美……
可是錯了，都錯了。
促使母親走向死亡的，不止是附辛遠，還有他自己——附衍。
構建了多年用以保護自己的冷漠外殼，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露出了裡面那個從未癒合的，屬於10歲孩子的傷口。
溫迢迢在臥室房間裡等了一會兒，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出來一看，發現附衍蜷縮在地上。
她的視角只能看到他靠著沙發一角，雖然看不見表情，也不知道信裡到底寫了什麼，卻感受到了他的破碎和痛苦。
溫迢迢安靜地走到附衍身邊，避開他排列成一排的照片，在他身前坐下來。
“阿衍，如果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
她手放到附衍背上拍了拍，緩道，“沒關係的，這很正常，每個人都會有特別難過的時候。”
“還記得你以前告訴過我嗎，難過時需要給情緒一個宣洩口。”
蜷縮著的人抬起半張臉，一向沉穩的面龐上掛著條水痕，幾星流光從狹長眼眶滾過。
“殺死母親的，是我。”
信紙被遞到溫迢迢面前，附衍聲音裡藏著顫抖和某種信念的傾頹，“姐姐，母親是因我而死的。”
什麼？
溫迢迢壓下疑惑，接過信紙。
陸英的字很漂亮，瀟灑飄逸裡透著股非黑即白的純粹和天真。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接受不了愛人的背叛吧。
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良久，溫迢迢看完，默默組織語言，“她很愛你，阿衍。”
“她做出了她認為最能保護你的選擇……雖然很殘酷，但那是她最後能給你的愛。”
“如果沒有我，她或許就不會這麼痛苦……”
可這本就是不成立的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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