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峰一行人走後,西山村的白家窯洞便驟然冷清了下來。
往日里一同結伴上學的三個娃娃,如今只剩兩個身影。
安佩蘭的心裡更是空落落的,昨夜還是她頭一回獨自睡在偌大的火炕上,只覺炕頭空闊了好多。
就連晨起吃早飯,窯洞裡也靜悄悄的,一家人頭回覺得灶間如此之大。
吃過早飯,家中眾人便各赴其事,上值的上值,去學堂的去學堂,而安佩蘭和白長宇,簡氏三人則去農田。
眼下正是春季農忙的緊要關頭,施肥、細地、下種半分耽擱不得。
他們要趕在時節裡把麥種盡數種下,再過幾日朝廷調撥的棉種便要到了,屆時還得忙著下棉種,兩樣活計若是撞在一起,他們三人定然週轉不開。
況且春雨的時節稍縱即逝。
整個努州都在抓緊利用這幾日的春雨,熱火朝天的在田間地頭忙活。
家中的大黃和兩頭毛驢便再度被牽去了地裡,連軸轉。
大黃前些日子生下的那隻小牛犢子,便獨自在地頭找吃的、撒歡玩耍。
家裡人手少了,實在分不開身放牧了,只能讓伊勒和巴勒獨自去看著駱駝群。
安佩蘭終究放心不下,反覆囑咐伊勒:“別光顧著找你的狼婆娘,看好咱家的駱駝。”
也不知伊勒聽沒聽懂,倒是每到晚上到了時辰,總能按時帶著駱駝群回來。
就這麼忙活了四五日,總算趕在春雨時節,把春小麥盡數播撒到了地裡。
五十畝農田,其中四十畝都種了春小麥,餘下十畝特意留著,等著朝廷發放的棉種——朝廷只負責今年的棉種供應,明年起,努州的棉花就得自給自足了。
棉花最忌連作,今年這十畝地種了棉,收了棉絮能打新棉被,再自己織布製衣,約莫能勉強夠用兩年。
等到來年,這十畝地便要改種黃豆、苜蓿和毛苕子,也好養養地力。
而今年翻地下種時,安佩蘭明顯覺出,地裡的土不如往年肥沃了。
歸根究底還是在農家肥上。
頭一年種地,他們還能跟遍戶們買些農家肥來,可這兩年家家戶戶都陸續開墾了自家田地,誰家的農家肥都金貴得很,再也沒處買了。
他們這兩年光顧著種些小麥了,也沒種黃豆養地,雖說秋收後會在地裡種些苜蓿、毛苕子壓青,可這點法子,撐著這幾年的麥苗終究還是力道太薄。
更何況每年冬天,家裡半數的牛糞、駱駝糞都攢著燒炕取暖了,單靠剩下的那點肥,哪裡夠滋養這五十畝地的。
安佩蘭坐在田埂上頭,看著這一片農田,心中忍不住擔憂今年秋季的收成。
轉頭,目光落向一旁的那一畝試驗田,裡頭的冬小麥已然返青,苗株瞧著比往年壯實了太多。
連續兩年的優勝劣汰、留種試種,總算是馴化出了帶抗寒種性的麥種,能讓這些冬小麥在努州的寒冬裡安然活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