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完地的第二天晚上,白季青回來的時候就將署衙分發的棉種帶了回來——他是直接從署衙回來的,昨天沐休去找簡氏,今天早晨是從涼州直接去的署衙。
只是白季青帶回的不只有棉種,還捎來了一樁棘手的事——關於那些北地的牧民。
韃靼部與瓦剌部地廣人稀,那邊的普通牧民,除去偏遠之處四散的游牧人員,靠近王庭四周的攏共有近兩千人,他們的牛羊早已被北地邊防營收沒,人也盡數被押解到了努州境內。
如今上京下了令,要求這些牧民儘快漢化,先從學習漢語言開始。待成年的牧民會用簡單漢語後,便放歸草原,領回他們的牛羊。而他們的孩童,需得留在努州苦學三年漢學,方能再次迴歸草原。
聽聞此事,安佩蘭心裡暗忖,這規制,倒與她所知的大宋全然不同,反倒像極了前世唐朝對邊疆的治理之策。
她記得史載大宋的邊疆政策,是從不會強求異族漢化,反倒會對邊境歸附的百姓薄徵賦稅,也不撥付軍費,只以一紙令文要求他們戍守邊境、抵禦外敵。
想來,這一味縱容、疏於管控的邊策,也是大宋最終走向覆滅的緣由之一。
可眼下的大宋,革故鼎新,一改本朝舊制:不僅強制這些異族百姓漢化,更革除了邊境鄉紳免稅的舊弊,令士紳鄉宦與普通百姓一體納稅。與此同時,中央朝廷還會專門撥發軍費,補給邊疆的駐軍與防務。
這一件件的變革,皆是切中要害的良策,比起大宋舊制,不知強上了多少倍!
“只是,現在會契丹語的,只有安懷瑾一人,讓他一人同時教兩千多人,實在是不可實現的事。”
白季青頓了頓又道:“我是想讓畢齊試一試。”
“你不是說不能讓畢齊接觸那些邊外人嗎?”安佩蘭皺起了眉頭。
白季青輕嘆一聲,無奈道:“棘手的就是這點。我的意思是,先讓畢齊教出一批懂契丹語的人,再由這些人分頭去教牧民。”
安佩蘭瞪著眼睛看著白季青——這小子,有志氣!竟能這般大言不慚,張口就來!
“你想讓誰學?”
果不其然,白季青努了努嘴:“二弟,知遠、時澤,還有安琥,再挑學堂裡幾個機靈的孩子。”說著又補了句:“哦對了,署衙還有幾個本事不錯的,先前做過戶部的編纂,這些人都能一併學。約莫一年光景,該是能獨當一面,去教那些牧民了。”
一旁的白長宇聽見自己的名字,再聽那輕飄飄的“一年”時限,驚得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急聲道:
“大哥!你當這契丹語是認百家姓、背千字文那麼容易?!”
隨即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碗筷指著白季青急聲道:“你怎麼不學!”
白季青則昂首道:“我自然同去學習!這有何難!”
“你、你、你、不食人間煙火,跟安懷瑾混多了吧!”白長宇氣急敗壞地指著白季青惱怒道。
安佩蘭也不太認同:“我覺得你確實有些想當然了,這契丹語先不說與漢語相差太大,就這口音也不是三五年能流暢的。”
白季青嘆了口氣道:“我何嘗不知啊,但是這會契丹文的人實在是太少了,上京那邊根本分不出人手來,給予李瑾的迴文中只有四個大字——自行解決!”
得,這做派倒是像正經大宋的朝廷做派了。
突然,安佩蘭想起一人——“你有去尋李老將軍?”
白季青猛然抬頭!
“李老將軍在這邊疆打了半輩子交道,李慶年也在塞外潛伏三年之久,他們能不知道誰會這契丹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