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百姓風餐露宿數月,好不容易才踏實下來,正一身的幹勁。
如今都給他們生生掐滅了!
不知是誰先起了頭,百姓們得知行刺嫌犯正關在署衙大牢裡。一時間,人人挎上裝滿泥巴、石塊的簍子,一股腦往大牢方向湧去。
努州署衙,便是努爾乾的署衙,當年的努爾幹哪用的上大牢?犯了事,都是直接拖去亂墳崗了事。
是以幾十年前,那座本就簡陋的牢舍便被牧監拆了頂,改成了豬圈。
後來改設成州,這豬圈也一直留著。因為此時無論罪名大小,去處只有兩種,要麼亂墳崗,要麼去澇壩。
如今要關人了,才臨時把豬趕了出去,草草封頂。
這努州大牢算起來,竟是頭一回派上了用場。
大牢裡頭的穢物雖已清理乾淨——畢竟這上好的農家肥哪有浪費的。可幾十年的老圈,那股濁氣早已沁入泥土,揮之不去。
而與此同時,努州署衙的大門常年開啟形同虛設,進門的中間是個大院,很多板車和馬匹就在大院裡頭。
右側便是公廨和治所等正經處理公務之所在,內門處有衙役看守。
左側,便是那官舍,牧監,營田使等所在之地,同時,那座努州的大牢,也在這邊,那內門本就形同虛設,再加上衙役們有意放水,百姓們便一擁而入,直衝到那大牢前。
“就是他們,要殺咱知州!”
“我們好不容易過了兩年好日子!你們竟然殺了我們知州!”
“狗賊!還我知州命來!”
石塊與泥塊如雨點般砸向牢門,本就簡陋的木柵被砸得“砰砰”作響,木屑與塵土簌簌落下。
牢內的嫌犯全部擠在裡頭,此刻都已經被外頭呼嘯的怒火嚇得瑟瑟發抖。
安公夫人裹著嬤嬤那帶血的外衣,盤腿縮在角落,臉色慘白如紙。
那嬤嬤被大刑伺候了半晌,此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血肉模糊的身子只偶爾抽搐一下。
安公夫人自醒來,發覺自己被剝去了誥命服制,關在這臭氣熏天的牢裡,氣得眼前一黑,當場二次昏厥。
再醒時,她依舊怒罵不休,尖聲斥喝,直罵得氣息急促、近乎缺氧,眼前又是一黑,竟又暈了過去。
等她再次悠悠轉醒,仍是不肯罷休,張口便要安佩蘭前來見她,再不就厲聲叫通判過來謝罪,嘴裡汙言穢語不絕。
直到那被拷打得不成人形的嬤嬤被拖回牢中,重重摔在地上,一身淋漓血汙,奄奄一息,她才猛地住了口。
望著那慘狀,她終於看清了局勢——這些人,是真沒將她這個安公誥命夫人放在眼裡!
“啊!”
一塊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泥巴,“啪”地一聲正砸在安公夫人的額頭上。
本就驚魂未定、臉色慘白的她,身子一軟,藉著這股力道,兩眼一翻,竟又一次地暈了過去。
角落裡頭,白季青與林易並肩而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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