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間從一旁探出頭來,眼神里已帶了幾分輕蔑。
“堂哥,原來你竟是這般不負責任之人?”
安懷瑾正要張口反駁,腦海裡卻猛地一震,驟然想起自己當年有多混賬。
安琥他娘去時,安琥貌似才只有五歲。
他下意識轉頭望向學堂方向,正見李老領著幾個五歲上下的孩童進了教房,一個個還緊緊攥著李老的手,抬頭仰著小腦袋,滿眼都是依戀與依靠。
安懷瑾心口驟然一縮。
五歲……竟還這麼小。小小的一個人,到底是怎麼在那努爾乾熬過來的?
而他這個當爹的呢?
好像……自始至終都在喝酒。
安琥在外面挨餓受凍,掙扎求生之時,他卻在家中爛醉如泥,不聞不問,沒日沒夜的醉生夢死。
滔天的愧疚與悔恨,一瞬將他整個人狠狠淹沒。
安懷瑾啞聲低喃:
“安間……我好像,真的錯了太多、太多。”
手中原本的那根戒尺滑落。
他像丟了魂一般,不由自主地邁開腳步,跟在了安琥身後。沒有上前,沒有說話,就那麼遠遠地、靜靜地跟著。
安琥知道爹跟著自己。
這是他頭一回鼓起勇氣,將積壓多年的埋怨、委屈一股腦說出口。也是他們父子倆,頭一回如此赤裸裸地直面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直面他多年的忽視與虧欠。
滿心的紛亂與無措,讓他選擇逃避。
他悶頭往前,不回頭、不吭聲,徑直走向姑姑家的田地,便開始鋤草捉蟲。
安佩蘭此刻也在田中忙活,眼角餘光瞥見安琥走來,正想著打聲招呼,結果這小子自己一腦袋扎進了田裡就幹起活來,一聲不吭。
再看不遠處的那個單薄的身影——安懷瑾?
她也有些納悶,今日這父子倆到底要幹啥?
她本就沒打算多管,自家地裡的活計都堆得像山一樣,忙得腳不沾地,索性轉過身,當作沒看見這父子倆,繼續埋頭忙活。
可架不住長時間彎腰勞作,沒過多久,後腰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痠麻得直不起身來。
她只好放下鋤頭,一屁股坐在田埂邊,歇了口氣。
轉頭再看,安懷瑾還杵在原地,呆愣愣地望著田裡忙活的安琥。
安佩蘭見狀,終是沒按捺住:“喲,這不是咱們的文武狀元嗎?今兒個怎麼有空跑到這泥地裡頭耗著了?”
他們倆的距離不算太遠,安佩蘭的聲音清清楚楚地飄進了安懷瑾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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