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農家繳稅,向來是按田畝等級與在冊畝數定額徵收的。
官府每年九月都會遣吏下鄉,踏畝驗色,將田地分為五等:
一等田,稅賦最重,皆以官田定額為準,收二成。
二等為中田,稅額會酌情稍減。
三等是下田瘠地,稅額最輕。
至於極瘠之地與荒田,則多不入等,或免稅、或只徵極少。
安佩蘭家這五十畝地,原是一片荒田,三年內不收賦稅,第四年收半稅。
而經她五年悉心改良,如今竟被官府定為一等上田——收二成全稅。
這事她心中本就不服,也曾數次抗議:便是再如何改良,這地比起中原腹地的二等田尚且勉強,怎能按一等田的稅額徵收?
只是這事被李瑾和林易雙雙給駁回了。
“安嬸子,無論一等二等,皆以咱這兒的官田畝產為準,這稅額實在不能再低了。再低,努州一地的運轉便要出紕漏。”
“這一等田的地力,是我一畝畝改出來的!當初你們劃給我的,可是實打實的荒地——”
說到最後,安佩蘭有些胡攪蠻纏了,畢竟那個地界的“踏畝驗色”都是每年都要查驗的。
安佩蘭主要是因為在她前世,種地非但不用繳這般重稅,且尚有補貼,可這些話擱在如今,卻是半句也說不出口的大逆。
話說到這份上,李瑾與林易只無奈望著她。安佩蘭自知理虧,悻悻轉了話題:
“那……不是還有科考中舉便能免稅的規矩嗎?”
李瑾苦笑一聲:“您家大郎是陛下特旨欽點,並未參加科考。二郎尚未應試,您這免稅的由頭,卻是從哪裡找補?”
一番掰扯下來,安佩蘭再也找不出半分理由,是以第二日李瑾等人前來收稅時,她語氣裡便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而這大宋稅制,還有一條鐵規——不管你地裡種的是麥、是棉、是豆、是瓜,哪怕荒了一半,只要是在冊田產,便要按畝納糧。
安佩蘭今年挑了兩畝地種了棉,兩畝種了地梢瓜,還有兩畝種了些瓜菜,實打實種麥的,只有四十四畝。
同時,按照往年一等田的官田為準,畝產一石二斗便是標準,以此來徵收賦稅。
五十畝田,額定總產六十石,兩成稅賦,便要上繳一十二石。
安佩蘭家依舊能如往年畝產能到一石五斗的話,官府不會多收。
但是今年畝產只剩一石,也絕不會少徵。
這一十二石麥子,是定死的稅額,半分減免不得。
安佩蘭心裡也清楚,自家還是努州第一個全額納田稅的農戶。
周邊還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是以,即便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家人起早貪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麥子,一斗一斗被鏟進糧車,心疼得直抽抽,臉上卻半分不滿也沒露,只靜靜站在一旁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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