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反應出乎雷國民意料——若只為自保,推開刀後本可棄車逃命,王華卻選擇駕車纏鬥。或許因先前車費爭執,王華誤以為對方只想賴賬,故作兇狠嚇唬,絕非真欲劫車。既認定是同村人耍橫,他便決心硬碰到底。
誤判終須付出代價。
雷國民頭顱被死死摁住,一時失措,右手持刀胡亂捅刺。王華中了兩刀,不得已鬆手,雙臂胡亂揮擋,腳下油門卻未鬆開。
麵包車在坑窪路面上左衝右突,劃出扭曲軌跡。
雷國民殺心驟起,狂刺不止。
廝打間,麵包車“轟”地撞入路邊水溝,四輪朝天倒扣在稻田中。
短暫暈眩後,兩人在狹小空間內繼續扭打。王華連蹬帶踹,奮力拉開車門鑽出,朝村內狂奔,嘶聲呼救:“救命——!”
車內的雷國民掙扎片刻方爬出,追了幾步,眼見對方已衝進村子,一聲聲慘叫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情勢危急,他連旅行包也顧不得取,轉身朝來路狂奔而去。
王華渾身是血地跑進村子,剛推開一戶人家的大門便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屋裡住的是一對夫妻,男主人名叫張成文。兩人聞聲出來,見狀大吃一驚。妻子慌忙跑出去呼救,張成文則蹲身連喚數聲,王華卻毫無反應。他一時也弄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久,左鄰右舍聽到張成文妻子的呼喊紛紛趕來。可無人認識這位倒在血泊中的年輕小夥。
隨後,有人發現村口不遠處翻倒著一輛麵包車,眾人以為是車禍,急忙報警。
交警趕到後,發現司機王華早已氣絕。而從傷口判斷,這並非交通事故,應是一樁兇殺案。
王華已死,但雷國民卻不知情。他見對方跑得飛快、喊聲響亮,以為只是受傷而已。同時他也清楚,那司機很可能記得他的相貌、身形和口音。
當務之急是立刻遠離這個危險之地。
他一路狂奔,回到方才路過的高架橋下,準備攔車離去。這時他才發覺,自己手上身上滿是血跡。他匆忙找到一處小水溝,仔細清洗乾淨。那把刀不敢丟棄,只好揣回身上。
隨後他走到一個加油站附近,恰好見到一輛大客車,也顧不上詢問方向,徑直上車離開。
當晚客車抵達淮安市,他下了車,將上衣和剪刀扔進垃圾箱。接著找了一家小旅店,謊稱身份證遺失,店主未多問便允他住下。
次日,他去商場買了一套新衣服,乘車前往南京,再由南京轉車回到安慶家中。
到家之後,雷國民每每想起與王華在車內的搏鬥以及翻車的情景,仍感後怕。此番出師不利,令他如同大病一場,終日只想昏睡。
妻子以為他在外奔波勞累或是生意虧蝕,不敢多問,只是悉心照料飲食,並以溫柔體貼予以安慰。
然而這般溫馨的生活雖甜,卻拴不住雷國民的心。僅僅安分了兩週,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接下來該去哪裡?他思忖著,上次雖未鬧出人命,但旅行包遺落現場,還是應當謹慎為上。
鹽都信用社暫時不宜再去,整個江蘇省似乎都不太安全。
不如先在安徽省內尋覓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