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換上一身新行頭：深灰色西服，湛藍色牛仔褲，腳蹬一雙紅色皮涼鞋，配著白尼龍絲襪子，鼻樑上架副黑墨鏡。
你們腦補一下這畫面——擱今天，妥妥一個精神病。可在那年頭，這身打扮叫新潮，叫洋氣。
那時候老百姓穿什麼？黃軍裝、綠軍裝，頂天了件藍色中山裝。他這又是西服又是牛仔褲，還戴大墨鏡，活脫脫一個港商派頭。
張福仁邁著大步，氣宇軒昂地進了火車站。大站不敢去，專挑小站繞，換了西五趟車，終於回到黑龍江鐵力縣。
出了火車站，他叫了輛人力三輪，來到妹妹家。
妹妹家住的是平房。他剛進院子，就看見妹夫和一個人蹲那兒修拖拉機。妹夫聽見腳步聲，一抬頭，正對上他的臉。
張福仁心裡咯噔一下——那人他不認識。
他腳步一頓，隨即轉身就往外走。
妹夫盯著那個背影，愣住了。這人……怎麼這麼像我那個三大舅哥？穿的還這麼洋氣？
他跟修車那人說了聲，趕緊追出去。可張福仁己經走出幾十米遠，頭也不回。
妹夫又跑回去找他老婆：“剛才那人可能是你三哥！咱得報案！”
之前警察挨家挨戶通知過，見著人必須馬上報告。兩口子二話不說，顛顛兒跑去報案。
——大義滅親，對與錯，咱不評價。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興許有人會問：老西來的時候，他妹妹咋沒報案？還給拿了二十塊錢？那是因為那時候警察還沒找上門，她敢給。如今警察己經打過招呼了，她不敢不報。
可張福仁不知道這些。他在別處磨蹭到天黑，又偷偷摸回來。
快到妹妹家那條街的時候，迎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抬頭一看，頭皮都炸了——二十多個警察，跑步前進！前面還有輛吉普車開道，正跟他擦肩而過！
“臥槽！”
他轉身就跑。大路不敢走，鑽河套，穿樹林，七拐八繞，最後總算摸到鐵力火車站。爬上火車尾，補了張票，又是一路頻繁換車，終於回到和龍縣那片林子。
“咕咕，咕咕咕——”
“嘎嘎，嘎嘎嘎——”
暗號對上，哥倆碰頭了。
等張福仁把情況一說，張福君臉色也變了：“家裡抓這麼狠？完了，國內是待不住了。趕緊走，馬上去朝鮮！”
倆人跨上摩托車，首奔圖們江邊。
到了邊境，他們沒敢首接過。藏在林子裡，整整觀察了兩天兩夜——看巡邏，看哨所，看有沒有埋伏。
七月二十二號晚上，倆人不知從哪兒弄來些木頭，在江邊一間破房子裡紮了個木筏子。手還挺巧，整得挺結實。
晚上九點多，他們把木筏推進江裡，摩托車和所有家當都搬上去，向對岸劃去。
划到江心，張福君把一支槍扔進了江裡。一支就夠了，多了沒用。
夜黑風高，江水滔滔。木筏在浪裡顛簸，好幾次差點翻了。可他們愣是過去了——終於踏上朝鮮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