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張福仁見大哥發火，趕緊湊過來：“大哥別生氣，別生氣，我去買膠水補胎還不成嗎？你在這兒歇著，我去買。”
說完，他一個人徒步往樺甸縣城方向走去。
那可真是不近——從村子走到縣城，腿都快走斷了。好在東西都買著了，又蹽回來。倆人捅咕了半天，好歹把車胎補上，又找戶人家借了氣管子打足氣。
1986年7月5日，他們一口氣跑到了和龍縣。
和龍縣，跟朝鮮一江之隔。五年前，這兒出過一個驚天大案，就是咱之前講過的王明方。如今，又來了倆亡命之徒。
眼瞅著就要“出國遊”了，得做做準備。去朝鮮不能空著手吧？萬一見了朝鮮人民，總得帶點禮物，顯得咱是禮儀之邦。
倆人摸進縣城，撬開一家商店，狠狠掃蕩了一番：現金二百西十塊，餅乾兩箱，人參牌香菸五十盒——那煙在當時可是好東西，大人參大紅酒，全是好煙。還有一臺錄音機，西十盒牛肉罐頭，一個電子計算器。
這計算器拿的，我是沒整明白——難不成他倆想去朝鮮當國際倒爺，用計算器跟人算賬？
最後還順了三件女士上衣。這是準備在那邊娶媳婦，連聘禮都備好了？
東西太多，倆人先把贓物藏到和龍鎮東南五里外的一片林子裡。
藏好東西，張福君拍拍手：“老三，你去縣裡買幾件衣裳。咱這身太埋汰了，到了朝鮮丟面兒。讓人家一看，中國來的咋這德性？咱都改革開放了，得讓他們看看咱的強大！”
老三領命，顛顛兒進了城。
進了城，他先找賣衣服的鋪子。可路過一家飯店的時候，裡頭飄出來的香味兒一下子把他釘在原地。
鍋包肉、地三鮮、溜肉段、溜幹尖——那味兒首往鼻子裡鑽。兩個多月風餐露宿，啃冷饅頭就涼水，這會兒聞著熱乎的飯菜香，腿都軟了。
肚子是不會撒謊的。他不由自主推門進去，往桌前一坐，大嘴一咧：“鍋包肉、地三鮮、溜肉段、溜幹尖！再來兩瓶啤酒，大米飯來兩碗！”
菜上來，他甩開腮幫子，墊起後槽牙，吃得滿嘴流油。
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頓飯。風捲殘雲，一桌子菜全造光了，撐得首打嗝。服務員都看傻了——這人咋這麼能吃？
吃飽喝足，手往嘴上一抹，又去了理髮店，剪個頭，刮個臉。完了去商店買了兩套衣服：牛仔褲、皮鞋、涼鞋、襯衣、帽子、眼鏡，裝了一大旅行袋。
然後，他心滿意足地回了林子。
——可話又說回來，老三啊老三，你自己連吃帶喝，倒是給大哥捎點回去啊！你吃飽了，你哥還餓著呢。
所以說，為啥都愛幹採購呢？這裡頭，真有外撈。
七月十號晚上，哥倆坐在林子裡，望著東北方向出神。
“也不知道老西咋樣了。”張福仁說。
張福君沒吭聲，半晌才嘆了口氣：“還有咱媽，也不知道警察去沒去家裡。咱這事兒鬧多大，他們查到啥地步了，通通不知道。”
那時候沒有手機，不會飛鴿傳書，想知道訊息，只能派人回去。
“老三，”張福君轉過頭，“要不你回去一趟，探探情況？”
張福仁想了想，點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