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部的人合計了一下,也懶得跟他較真,收了幾塊錢,把人放了。
那邊老大和老西跑出去一段,又覺得不能不管老三。一咬牙,把車掉頭往回開,心想著實在不行就動槍搶人。剛到農場門口,正瞧見老三晃晃悠悠走出來,虛驚一場。
哥仨重聚,繼續往嫩江方向開。
可開著開著,發現一個要命的問題——沒錢了。
張福君琢磨著:“不行,得先搶個商店。不然路上吃喝都成問題。搶銀行也得吃飽了肚子,餓著去搶,別整出個低血糖,躺銀行門口起不來。”
主意一定,便開始物色目標。那年頭不比現在,商店少得很,小地方只有供銷社。
西月七號,他們到了克東縣,看中一家前鋒供銷社。半夜摸進去,偷了七百多塊錢,又把菸酒罐頭毛巾香皂能拿的統統打包帶走。
第二天又光顧了幾家供銷社,照方抓藥,能裝車的全裝車。
從那以後,哥仨的日子便滋潤起來。
開著吉普車一路向北,車窗搖下來,春風呼呼地往裡灌。罐頭開了,酒倒上,煙點上,哼著小曲,看一路風光。那時候他們覺得,這就是人生的巔峰了——有小車開,有吃有喝,想去哪兒去哪兒,比上班強一萬倍。
那七百多塊錢在八六年不是小數目,夠花一陣子的。他們這狀態,擱現在就叫自駕遊,而且是吃喝不愁的那種自駕遊。那叫一個開心。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玩,足足逍遙了十天。
首到西月十三號,車上的東西實在堆不下了,罐頭菸酒衣服亂七八糟塞得滿滿當當。哥仨一合計,先把這些東西送回家去。
意見統一之後,他們把貨卸在一個地方,把車開到龍江縣野外。放掉油箱裡的油,劃了根火柴,一把火點著了。
一臺好好的北京212吉普,就這麼燒成了鐵架子。那年頭一臺吉普,抵得上現在一臺寶馬。燒的時候他們也心疼,可沒辦法——贓物,不敢開回去。
燒完車,哥仨扛著大包小包,坐火車回了哈爾濱。
到了張福君家裡,門一關,哥仨往炕上一坐,罐頭啪地開啟,好酒倒上,好煙點上,那日子叫一個舒坦。前前後後弄了好幾千塊,哥仨樂得兩手拍不到一塊。
喝著酒,張福君感嘆:“就靠上班掙工資,能過上這種日子?一個月六七十塊錢,夠幹嘛的?”
老三老西連連點頭,滿臉都是得意。
快活了沒幾天,這老大張福君突然一拍腦門子:“不對啊!咱這回出去,這槍等於是白扛了?”
他這一說,那哥倆也回過味來。可不是嘛,費那麼大勁搞來的槍,到頭來一槍沒放,全是偷。偷車、偷油、偷供銷社——這跟以前有什麼區別?
要幹大事,就得幹大的,不能老在小偷小摸裡頭打轉。
哥仨一合計:不行,還得奔銀行去。
1986年5月7日,三人整裝出發。三支長槍塞進帆布大提兜裡,離開哈爾濱,這回是真要把夢想照進現實了。
他們還是去了熟悉的鐵力縣。原本瞄著王楊建設銀行的營業點,蹲了兩天發現流水太少,下不去手。正琢磨著換個地方,便去了王楊火車站,打算坐車到別處碰碰運氣。
候車室裡,哥仨找個角落坐下,等著半夜的火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