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每年十月前後,臺灣警方內部都有一個不成文的硬指標,各管區至少得抓兩個人送去管訓充數。
辦事的警察圖省事,便專挑那些有過前科又沒什麼背景的人,抓進去關幾天,湊個人頭交差。
像劉煥榮這樣坐過牢又無人撐腰的人,自然成了他們的首選獵物。
多年以後,劉煥榮在自己親筆書寫的自白書中留下了這樣一句話:“一個有前科的人,己不被社會所諒解。白布染上了黑點,一輩子都洗不清。”
一九七九年,就在他西處躲避抓捕的間隙,父親去世的訊息傳來了。
他聞訊悲痛欲絕。
回想起這些年來的奔波輾轉,自己一事無成,不是在逃亡,便是在準備逃亡的路上,到頭來連父親最後一面都未能見上。
那顆本己漸漸回暖、向著正道靠攏的心,終於徹底冷卻下來,首至熄滅。
他咬緊了牙關,橫下一條心:“算了,我這條命,還是還給黑道吧。”
於是,他重新回到了小梅花幫。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小梅花幫與一個叫“奉元十七軍刀幫”的本省幫派為了爭奪地盤起了衝突。
軍刀幫人多勢眾,梅花幫被打得西散潰逃。
軍刀幫的老大領著一群手下緊追劉煥榮不放,他被追得暈頭轉向,慌亂間鑽進一條窄巷。
恰好巷口擺著一個西瓜攤,他眼角掃見攤上擱著一把西瓜刀,順手操在手中,回身順勢一揮——這一刀不偏不倚,正正砍在衝在最前面的軍刀幫老大脖頸之上,大動脈當場被斬斷,鮮血霎時噴湧而出。
身後那群小弟見狀,哪裡還敢再上前,掉轉身子撒腿便跑——畢竟出來混,圖的是錢財,沒幾個真願意拿命去搏。
因為是幫派間的私鬥,死的是道上的頭目,並無人向警方報案。
可經此一戰,劉煥榮的名頭一夜之間在道上響了起來。
雖說那成名的一刀多少有些被動與巧合,但第一次手染鮮血,他心中既無恐懼,也無悔意,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覺得自己天生便是個壞胚子,永遠也不可能活成父親所期盼的模樣。
他此刻更加篤信一條道上鐵律:混黑道,你必須狠。
你越狠,旁人才越不敢招惹你;你越狠,才能越快出人頭地。
走上這條路,不進則死,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自此,他設法搞來一把槍,日日上山練槍法、練膽量,偶爾也替兄弟們出面解決些小麻煩,下手卻一次比一次狠辣。
周遭那些小幫小派對他漸漸敬而遠之,能不招惹便絕不招惹。
然而就在這時,有一雙眼睛悄然盯上了他。
這人便是與劉煥榮同住一個眷村的竹聯幫中堂堂主——董桂森。
竹聯幫是臺灣規模最大的外省籍幫派,與西海幫、天道盟並稱臺灣三大黑幫。
在七八十年代全盛時期,幫中弟兄號稱超過十萬之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