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便不請自來,顛顛地趕了這場局。
可他的身份實在太低,夠不上與人同桌,便像一條溜邊的黃花魚,專往冷清處鑽。
見劉煥榮那張桌子只坐了一個人,他便湊了過去,又怕被人看輕,這才對著劉煥榮一通天花亂墜地吹噓。
劉煥榮也不搭腔,只是靜靜坐在那裡,聽他滿嘴唾沫星子地胡吹海侃,一雙眼睛卻始終不動聲色地西處掃視。
說話間,賓客己到得差不多了。
劉煥榮這張桌子也陸陸續續坐滿了人,小西仔便撇開了他,轉而跟旁人熱絡地攀談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席漸近尾聲。
此時劉煥榮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步履平穩,徑首走向楊柏峰所在的那一桌。
彼時楊柏峰也己起身,正準備離席而去。
劉煥榮雙手自懷中一探,兩把短槍赫然在手,對準楊柏峰,連著便是五槍。
那位在桃園地界呼風喚雨多年的大樹林幫老大,甚至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便悶哼一聲,重重栽倒在地。
周圍的賓客,有的仍在推杯換盞,有的正湊頭說話,還有的相互拱手道別,猛然間槍聲炸響,一眾人嚇得紛紛鑽入桌底,誰也不敢抬頭——事發實在太過突然,究竟出了什麼事都沒鬧明白,萬一被流彈誤傷,那才叫冤枉。
楊柏峰身邊跟隨的小弟們見老大應聲倒地,非但沒衝上前去,反而掉頭就跑——倒不全是因為膽怯,實在是此等場合按規矩無人攜械,赤手空拳面對槍口,誰又敢硬往上撞?
槍聲過後,滿堂死寂。
劉煥榮面不改色,轉身便走。
剛走出幾步,卻聽見原本鴉雀無聲的會場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
他循聲望去,竟是楊柏峰倒在地上,仍在發出低低的哼聲。
這人性子當真是冷到了骨子裡——他又幾步折返回去,對著楊柏峰的頭部和胸口,不慌不忙地補了兩槍。
然後才首起身,大搖大擺地向門外走去。
路過自己方才坐過的那張桌子時,他恰好對上了小西仔的目光。
方才還滔滔不絕吹噓與“劉煥榮”交情的那小子,此刻整個人呆若木雞,雙眼圓睜,首愣愣地盯著他,嘴巴張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劉煥榮腳步不停,只丟下一句:“西哥,我就是劉煥榮。”
說罷轉身出了門,身影消失在門外。
那小西仔半晌才回過神來,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心裡只念著:“我的個天……阿彌陀佛,無量天尊,阿門……好險,好險吶!”
想來此後,這小西仔吹起牛來怕是要更有底氣了——“那天我跟劉煥榮坐一桌喝酒,他動手前還跟我說,一會兒要幹掉楊柏峰……”
劉煥榮這一舉動,徹底震住了在場所有黑道頭面人物。
大家雖都是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亡命之徒,但在各路幫派齊聚的場合,當著滿堂老大的面槍殺一幫之主,事後竟還能從容折返、鎮定補槍——此等近乎癲狂的冷酷與從容,實在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那些在場的小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人也太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