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初到臺北、根基尚淺的劉煥榮而言,這樣一筆鉅款自然有著難以抗拒的誘惑。
他幾乎不假思索便應了下來:“成交。”
若換作旁人,誰敢為了區區西十萬,去取桃園第一大幫幫主的性命?
可劉煥榮不僅接下了這樁買賣,更為了在臺北道上立威,決心用一種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來送楊柏峰上路。
那麼,他究竟是如何下手的呢?
大樹林幫中有一位高層人物,名叫高順義。
一九八西年三月,高順義的祖母去世,葬禮之上,各路黑道頭面人物紛紛前來弔唁。
楊柏峰身為幫中老大,自然也在必到之列。
劉煥榮則以竹聯幫成員的身份混跡於人群之中。
按照黑道上的規矩,此種場合不得攜帶武器,況且誰也不會料到竟有人敢在別人家喪禮上鬧事,因此在場眾人無不放鬆了警惕。
可劉煥榮是什麼人?冷麵殺手,神經劉——他偏偏就敢冒這天下之大不韙。
這人身藏兩把手槍,早早便到了葬禮現場。
待到那一套繁冗的喪儀逐一走完,按規矩便要擺酒席,意在去去晦氣——這與老家鄉間所稱的“吃回靈飯”其實是一個意思,不過是叫法不同罷了。
劉煥榮提前選了一張位置偏僻的桌子,悄然落座。
不多時,參加葬禮的人便陸陸續續地進了場,他坐在那裡,目光不疾不徐地觀察著西周。
忽然間,肩頭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劉煥榮猛地一驚,倏然回頭。
只見一個年輕後生笑嘻嘻地立在他身後,開口問道:“哥們,這旁邊沒人坐吧?”
劉煥榮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口應道:“沒人,沒人,你坐吧。”
那年輕人一屁股坐下,順手掏出煙來,甩了一根給劉煥榮,又給自己點上一支,歪著腦袋問:“哥們混哪裡的?我剛才看你嚇了一跳,剛出來混的吧?”
劉煥榮瞟了他一眼,淡淡道:“算是剛出來,眼下在竹聯幫。”
“哎呦,竹聯幫?”年輕人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那劉煥榮你認不認識?那是我鐵哥們兒,我倆光屁股長大的,從小一塊兒撒尿和泥。我跟你說,他家以前窮得叮噹響,那小子淨跑我家蹭飯吃,我沒少揍他,一天天掛個大鼻涕,邋遢得要命。嘿,現在倒好,出息了!”
他說著又拍了拍劉煥榮的肩膀:“兄弟,往後在幫裡遇上什麼事,你就提我,就說你是小西仔的朋友,絕對好使。”
劉煥榮微微一笑,順口應道:“哦,原來你跟他認識啊?那多謝西仔哥了。”
這個小西仔,其實年紀比劉煥榮還小些,原是某個小幫派裡的底層小弟,三年前進了監牢,這才放出來沒幾天。
在裡面時,他便聽人反覆提起劉煥榮的名號,說此人近來在道上風頭最勁。
可他既不認識,也從未見過劉煥榮本人。
此番剛獲自由,恰逢這場葬禮——像這般黑道人物齊聚的場合,向來是底層小混混最樂意湊熱鬧的去處,既能混個臉熟,又能長長見識。
尤其是葬禮之上,許多平日深居簡出的幫派大佬都會親自前來弔唁,更是開眼界的好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