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道向下傾斜，幽深而潮溼，石階上佈滿了滑膩的苔蘚，空氣中那股陰冷與腥氣愈發濃重。
通道四壁有人工開鑿的痕跡，雖粗糙，卻異常堅固，顯然花費了不少心力。
程墨一行人收斂氣息，沿著通道謹慎下行，唯有幽盞手中的宮燈散發出穩定而柔和的光暈，驅散了部分令人不適的黑暗，也映照出通道前方那愈發濃郁的不祥氣息。
下行約莫百丈，通道終於到了盡頭，前方豁然開朗，顯露出一個極為空曠的地下空間。
這空間遠比想象中龐大，彷彿將整個義莊下方的地層都掏空了一般，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陰煞之氣與一種奇異的、類似金屬與腐土混合的腥甜味道。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以某種暗紅色礦石壘砌而成的圓形池子，池壁上刻畫著密密麻麻、扭曲詭異的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淌，如同活物，不斷汲取著從四周巖壁滲透下來的陰冥水汽與地脈煞氣，匯入池中。
池內並非清水，而是濃稠如墨汁、表面卻漂浮著點點慘綠色磷光的詭異液體，不時有氣泡從池底冒出，破裂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而在池子的正中央，赫然盤坐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乾瘦如柴，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青黑色，緊緊包裹著骨骼，穿著一件早已破爛不堪的麻布壽衣。
他頭顱低垂，看不清面容，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法印置於膝上，周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黑色煞氣，與池中的液體氣息同源。
更令人側目的是，他的天靈蓋處，竟被人為地鑿開了一個小孔，一道微弱的、如同接收訊號般的光束，正從洞穴頂部某個隱秘的裂隙透下，精準地照射在那小孔之上，那光束中，竟混合著極其微薄卻精純的太陰月華與一絲被過濾後的太陽真火的餘燼！
“煉屍池……引煞淬體，偷取日月精華……”織命銀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她認出了此地的用途，“此人，是在將自己活生生煉製成殭屍！而且是極為古老、追求肉身不朽與神通的那一類——屍仙道！”
“屍仙道？”程墨目光微閃，看向池中那具似乎毫無生機，卻又隱隱散發出一種獨特力場的“屍體”。
他麾下有死靈國度，對亡靈生物並不陌生，但幽啟靈統領下的死靈，更像是另一種形態的生命體，遵循著《死靈法典》建立的秩序。
而眼前這種，氣息更加原始、暴戾，充滿了對生者的憎惡與對某種“永恆”的扭曲追求。
“主人，”織命輕聲解釋，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迴盪，“殭屍之屬，種類繁多，其源頭可追溯至極為久遠的年代。大致可分為幾種：
“其一，天然屍變。凡人或修士死後，因葬於極陰之地，或因生前怨氣不散，機緣巧合下吸納陰氣煞氣，化為行屍、跳屍等，渾渾噩噩，只憑本能吸食生靈精氣，是為最低等。
“其二，煉屍之術。由修行者主動收集強大屍體，以秘法祭煉，打入禁制，培養成如鐵甲屍、銅甲屍、銀甲屍乃至金甲屍等，作為傀儡或戰兵，擁有一定靈智，但受制於煉屍者。我等死靈國度中，亦有部分借鑑此術，但更重靈智開啟與秩序建立。
“其三，血脈屍族。某些特殊種族或個體，其血脈中便蘊含屍道本源，如洪荒時期的犼之後裔，或某些幽冥異族，天生便是屍身通靈，擁有悠長壽元與強大神通，自成一體。
“而眼前這種，”織命指向池中那具屍體，“屬於第四種，也是最為詭異兇險的一種——屍仙道，或稱 ‘自願化僵’ 。”
望舒接話道，清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厭惡：“此道並非死後異變，而是生者主動為之。修煉者通常壽元將盡，或大道無望，又不甘輪迴，便尋極陰煞地，佈下大陣，以自身為胚，引地煞陰氣淬鍊肉身，同時以秘法接引日月精華中極為溫和的一絲力量，試圖在屍身中孕育出新的‘靈識’，追求一種非生非死、肉身不朽、跳出輪迴的詭異狀態。因其過程需保持一絲真靈不昧，引導淬鍊，故而風險極大，十不存一，且極易被煞氣侵蝕，化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句芒補充道：“而且，屍仙道成就的殭屍，與尋常煉屍不同。它們更接近古老的‘祖僵’，肉身強橫無比，不懼尋常水火刀兵，對很多道法都有極強抗性，甚至能覺醒一些天賦神通。因其竊取日月精華，故而雖屬陰物，卻並不十分懼怕純陽之氣，唯有至陽至剛的雷霆、某些極致的淨化之力，或是更高層次的大道法則，方能有效剋制。”
燭龍恍然大悟，盯著那池子，赤瞳中戰意升騰：“怪不得藏得這麼深，還用上了空間隱匿的手段。原來是個不想死，把自己煉成這副鬼樣子的老傢伙！那之前義莊消失的人，恐怕都成了他煉屍過程中的‘資糧’或是護法，被他徹底吞噬或控制了！”
程墨微微頷首，織命四女的解釋，讓他對殭屍的體系有了清晰的認知。
眼前這位李氏義莊的莊主，顯然就是走上了“屍仙道”的邪路。
他利用義莊的便利收集陰氣屍氣，又暗中開闢這地下空間，佈下大陣，竊取日月精華，試圖將自己煉成更高階的殭屍，以求所謂的“長生”。
那些消失的莊客，下場可想而知。
就在眾人明瞭此地根腳之際，那池中央，一直如同死物般的“屍體”，忽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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