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喜開了口,剩下的審訊工作交給趙蘭。
季中臨半抱半拖地把情緒激動的沈一凝帶出審訊室,她哭得泣不成聲,嘴裡喃喃的叫娘,有路過的民警,不認識季中臨,問他怎麼回事,夫妻吵架鬧到派出所?
季中臨不好解釋,又找趙蘭要派出所夜班值班室鑰匙。他把沈一凝的頭按懷裡,不讓人看見,怕遇上人問東問西,拿到鑰匙,一溜煙把人弄進去,關上門。
她坐在床上哭個不停,不說話,就是哭,哭的酣暢淋漓,涕泗橫流,髮絲黏在臉頰,狼狽又可憐。。
季中臨從包裡取出在招待所買的毛巾,遞給她擦臉。
她不接,扭過身子,一邊吸鼻涕一邊哭,哭命運的捉弄,哭母親可憐的一生。
季中臨繞過去,蹲在她面前,拿毛巾胡亂給她擦鼻涕眼淚。
“嗚......”她奪過毛巾,小巧的鼻子皺著,埋怨他:“擦得我疼死了。”
季中臨:“......”好心當成驢肝肺。
“別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招你了呢。”他站起來,往床上一坐,想了想,撈來自己的軍用包,“吃包子嗎?”
“不要吃!”沈一凝用力擤鼻涕,擤得鼻頭通紅,哭得臉也通紅。
季中臨翻了翻包,找到一個好東西,塞沈一凝手裡,“嚐嚐。”
小小的,四四方方,用紙包著。
“這是什麼?”
“巧克力。”
沈一凝開啟包裝紙,褐色的,薄薄的一片,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甜中帶苦、濃香中透出奶味、幾乎在入口的瞬間便融化,牢牢抓住舌尖所有味蕾。
“好吃。”她把一整個塞嘴裡,甜得缺氧,忘記了哭,“你在供銷社買的?”
“供銷社哪有賣這玩意兒,香港買的。”季中臨見沈一凝不哭了,又從包裡掏出兩百塊錢,“給。”
沈一凝低頭看著那捲錢,緩緩伸出手接過來,心裡五味雜陳,“我以後會還你錢的。季中臨,你家住在哪裡,給我留個地址吧,等以後我有錢,給你寄過去。”
“用不著。”他兩手撐在身後,語氣輕描淡寫,“如果這兩百塊錢可以讓你不重複你孃的命運,我覺得挺值,比花在任何地方都值。”
沈一凝捏著錢,滋味難言。
村裡人都說她要乾淨,大冬天也要燒水洗澡,學校放假去田裡幹活,累一天,別人趕回家吃飯,她趕回家洗澡洗頭。
好像一直在找一片純淨的土地,乾乾淨淨的做人。
可現在才發覺,皮肉的乾淨抹不去內心的自私。
她曾誣賴過季中臨,在他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她之後。
如今更是厚顏無恥的向他借錢,這麼一大筆錢,猴年馬月還不上。
他正直、慷慨、充滿正義,是真正的軍人!
而她一直為自己籌謀打算,娘死了,爹不是爹,兄弟不是兄弟,時間一到,鑼鼓隊伍準時將她拖進無邊無際的苦海,不出幾天,甚至當晚,她就會死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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