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的橫杆上,繫著一排絲巾,藍色腰果花的,杏黃向日葵的,白底墨色玫瑰的……不同質地不同價格,棉的便宜,錦緞的貴。
方佩雲只在錦緞裡面挑,沈一凝斟酌之後,決定也送貴的款式,因為貴的不止材質好,圖案也好看。
搞藝術的人更看重品味。
梁銘章站在一邊,看兩個姑娘認真的挑挑選選,一個清秀,一個脫俗,都朝氣蓬勃的,像八九點鐘的太陽。
他莫名感到溫暖,對沈一凝說:“小沈,我送你一條絲巾,當給你的新婚賀禮。我與你婆婆文慧年輕就認識,算老朋友,你是她兒媳婦,我該當送一份禮物。”
“不行!”方佩雲扔掉手裡的絲巾,酸溜溜道,“舅舅,您和文慧阿姨是朋友,跟沈一凝有什麼關係。您跟沈一凝非親非故的,憑什麼送她禮物。”
“您要是送她絲巾,那我不要了。”她氣呼呼的抿緊唇,嘟囔,“反正我和她,您只能選一個人送絲巾。”
梁銘章皺了皺眉,有點下不來臺,當眾說教,又怕佩雲抹不開面子。
這時,沈一凝說:“梁教授,謝謝您的好意,我有錢,自己買就行。”
她說話時看著梁銘章,黑亮的瞳仁浸在兩汪秋水裡,長睫撲閃了一下,蓋住一絲叫“自知之明”的難堪。
梁銘章艱難別過眼,不敢跟沈一凝對視,為方佩雲妥協。
方佩雲嘲諷沈一凝:“你哪來的錢,你又沒工作,花的還不是中臨的錢。不掙錢就少花啊,買這麼貴的絲巾裝什麼門面,男人賺錢也不容易。”
當著梁銘章的面,方佩雲不敢太放肆,含沙射影:“有些人,沒見過世面,看什麼眼饞什麼,其實也能理解。”
梁銘章拉下臉,加重了聲音,“佩雲,我平常怎麼教你的!待人接物切勿逞口舌之快。”
方佩雲不服氣,又有點怕梁銘章,小聲頂嘴,“我說錯什麼了呀,中臨掙多少錢禁得住她這麼花。舅舅,你看看她穿的戴的,從頭到腳,哪件便宜,我不信她在農村也能穿毛呢大衣。”
沈一凝擰著眉消化片刻,神色平靜下來,不緊不慢道:“我花自己男人賺的錢,妨礙你什麼了,你又站在什麼立場來指責我。季中臨願意把工資交給我,隨便我怎麼花,是他對我好。我不需要對任何人交待。”
“好好好,你厲害,我看你還能嘚瑟幾個月,也不剩多長時間了。”方佩雲雙手抱胸,涼涼道。
沈一凝愣怔,“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方佩雲冷哼一聲,點到即止。
沈一凝瞥她一眼,沒再繼續追問,取下一條錦緞玫瑰絲巾,去櫃檯結賬。
她一走,梁銘章拽著方佩雲出了店鋪,到沒人的地方,放開她,開口質問:“你剛才說的話什麼意思?”
沈一凝不瞭解方佩雲,梁銘章對這個外甥女看的很透。方才她分明話裡有話。
方佩雲支支吾吾道:“沒,沒什麼,舅舅。”
“說實話。”梁銘章板起臉,威嚴起來很有氣勢。
方佩雲只好老實交代:“中臨不知道被沈一凝握住什麼把柄,被逼和她結婚,約定結婚一年就離婚。”
“什麼?!”梁銘章大吃一驚,再聰明的腦子也想不到事情竟是這樣,“季中臨這個混賬!”
“不是,舅舅,您為什麼罵中臨?”方佩云為季中臨鳴不平,“肯定是沈一凝搗鬼,算計他,目的就是離開農村進城。”
梁銘章說:“內裡的事情,我們外人不清楚,撇開不談。我問你,等季中臨離婚,你還想嫁給他?他有那麼好?你一個黃花大閨女非要嫁個二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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