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大門沒鎖,她豎起一隻耳朵,時刻留心聽著外面的動靜.
如果季中臨回來,她想問問他.
可是問什麼呢?有很多要問的,又好像沒有什麼要問的.
老天爺替她省了事.
一整夜,外面靜靜地的,門把響動的聲音始終沒有響起.
夜越來越涼,正如她逐漸冷卻的心.
她睜大眼望著天花板,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過了很多事情.
全是與季中臨之間的點點滴滴,那麼多回憶,驚心動魄的,熱淚盈眶的,平淡溫馨的,肆意快活的......細數起來,不過短短的大半年時光.
沈一凝確信,季中臨對她有感情,不然他不會在聽到她不願意隨軍時發那麼大的火,這證明他希望她陪在他身邊.
可這份感情建立在不平等的基礎上,以她理虧在先開始.這彷彿給了他一張免死金牌,任何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他拿出這塊牌,她就應該為當初犯下的錯誤補償.
一場豪賭,賭贏了出路,欠下一輩子的情債.
他不光救了她,還頂著巨大壓力將她帶離苦難,違背父母意願給她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婚後的一切吃穿用度隨她所欲.
她該滿足,該死心塌地的照顧他,追隨他,以他為天,用一生來報答他,只要他需要,不管身心,無條件為他付出.
否則就是忘恩負義,過河拆橋,自私自利.
沈一凝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往外流,她悲哀地發現,季中臨說的一點沒錯,她真不是什麼好女人.
吃別人家的,喝別人家的,住別人家的,腦子裡天天琢磨的卻不是如何回饋這份恩情.
明明以一個卑微的可憐的身份進入,現在異想天開的想要一份平等的感情,相知,相許,相愛,互相支援,彼此敬重,白頭到老.
而不是一吵架,季中臨就會毫無負擔地摔門而去,留她苦苦思索,彷徨擔心,他是不是不要她了.
更過分地,她還要追求理想,拋夫舍家,不顧夫妻兩地分居.
像她這樣的妻子,擱解放前,早被休了.
.......
直到天快亮,沈一凝模模糊糊地睡著了.
睡得不安穩,樓道里忽然有小孩子哭,把她吵醒,睡眼惺忪的瞄一眼,半邊床清冷依舊.
天亮了.
今天還要去排演話劇,她起床洗漱,早飯吃了一個水煮雞蛋,坐第一班公交車去寧城大劇院.
天氣越來越熱,牆角路邊都有了嫩綠的芽兒,馬路旁的人家,藤蘿順著牆把花懸在院外,偶爾的春寒擋不住草木的生長.
沈一凝坐在車裡,靜靜地望著窗外,於四月明媚的大好春光裡,想不通的事情還是那麼多.
走著走著,就會遇到岔路口,一條向西,一條向北,選擇其中的一條,也會懷疑另一條是不是更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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