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哽咽道：“太醫說……他撐不過今晚了……”
莫瑤腦子嗡的一聲，滿臉不可置信，聲音都在發顫：“怎麼會這樣……他明明請假之前還好好的……怎麼現在……”
明明只是她在一點點消失，怎麼一轉眼，就輪到他了？
如果可以，她寧願用自己這快要消散的身子，換回那個總是一臉燦爛甜美笑容的小田田，總是一丁點事情就嚇著，一點兒就哭哭啼啼的小田田……
她想再看到這個笑容……
她的眼淚砸在手上，卻因為身子越來越透明，連淚痕都留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箱子裡的人氣息越來越弱。
向清惟想擦去莫瑤臉上的淚痕，卻發現指尖只穿過一片微涼的虛影，連半分溼潤都觸不到。
他僵在原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酸澀得說不出話。
莫瑤卻像是毫無察覺，只是定定地看著箱子裡的莫田，淚水無聲地淌著，順著臉頰滑落，卻在碰到空氣的那一刻，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昏黃的燭光裡。
“小田田……”她一遍遍地呢喃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你醒醒……看看我……”
陸陽哲此時也跟著走進來，看到眼前這幅光景，鼻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侍衛連忙取來一床厚棉被鋪在地上，又小心翼翼地將莫田從箱子裡抱出來，輕輕放在上面。
朱厚照蹲下身，湊到莫田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小田田……你不是說要見莫老師嗎？莫老師就在眼前了，你趕緊睜開眼睛看看她……別睡了，再睡，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陸陽哲雖然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卻也跟著蹲下來，一遍遍低聲呼喚：“小田田……快睜開眼吧……”
話剛說完，一行滾燙的眼淚就砸在了手背上，他抬手抹了把臉，淚水卻越擦越多。
跟隨著來的太醫走過來，蹲下身，指尖探上莫田的頸動脈，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後收回手，對著朱厚照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殿下，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朱厚照的臉色驟然僵住，像是被人抽走了渾身力氣，嘴唇翕動著，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他……死了……”
巨大的悲慟湧上來，他猛地轉過身，朝著貴妃椅的方向啞聲喊：“莫老師……小田田他……”
話音戛然而止。
貴妃椅上空空如也，方才還在那裡泣不成聲的身影，連一點殘留的光點都沒留下。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嘴裡下意識地呢喃：“莫老師是誰？”
陸陽哲和唐伯虎也懵了，方才貴妃椅那裡，是不是真的有個人？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記憶模糊得像隔了一層霧。
向清惟垂著眸，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掌心。
剛才他好像碰過一片微涼的虛影，指尖還殘留著似有若無的觸感，可到底碰的是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四周的空氣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白紗，白茫茫的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們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刻在骨子裡，卻偏偏被抹去痕跡的事。
那到底是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