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謝謝惠顧，這裡十副畫，盛惠五百兩，給你一個九折，四百五十兩就行了。”唐伯虎唇角輕勾，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漢子當即仰頭囂張地大笑起來，聲音粗嘎得像破鑼，震得周圍幾個路過的鶯鶯燕燕都忍不住側目：“你還敢收大爺的錢？大爺今天就是不給錢，怎麼樣？你能拿大爺怎麼樣？”
聽到他耍無賴的話，唐伯虎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當即伸手就要把畫奪回來。哪知道那漢子早有防備，雙臂死死箍住畫軸，像只護食的惡犬，就是死也不肯鬆手。
“既然你不想給錢，那你就把畫還給我！”唐伯虎的聲音冷了幾分，眉峰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怒意。
兩人拉扯間，畫軸的紙頁被扯得嘩嘩作響，惹得街邊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也跟著傳了過來。
“你這種不入流的畫還敢收大爺的錢？”漢子的聲音又尖又利，像一根銳利的針，狠狠扎進人心裡。
他往前湊了兩步，三角眼裡滿是鄙夷的精光，聲音陡然拔高，故意讓周圍的鶯鶯燕燕都聽得一清二楚：“大爺喜歡你的畫，那是瞧得起你，是你的榮幸！五十兩？連五文錢都不值！唐伯虎？哼，你不過是個犯下科舉舞弊罪、被革去功名的小人，還真當自己是什麼名滿天下的風流才子呢！”
這話像一把尖刀，精準戳中了唐伯虎心底最痛的地方。
像是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他的心臟驟然縮緊，疼得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一時間渾身僵住，伸出去奪畫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滿眼的震愕和茫然，嘴裡只剩下無意識的喃喃：“我沒有……我沒有……”
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漢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狠光，趁機一把甩開他的手，將懷裡的十卷畫軸死死攥住，轉身就往人群裡鑽，腳步飛快，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周圍的議論聲嗡嗡地湧進耳朵，像無數只蚊子在叮咬，唐伯虎卻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連追上去的力氣都沒有。
這時彷彿有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像山澗清泉淌過青石，帶著幾分溫潤的笑意：“這一百兩能買下你一副畫嗎？”
他倏地抬頭，目光急切地在喧囂的花柳巷裡掃過，那些鶯鶯燕燕的笑鬧聲、酒客的喧譁聲，瞬間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是誰？是誰在說話？
那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清晰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一百兩就當作預訂唐公子的畫吧。”
是誰？到底是誰要買他的畫？是誰要這般鄭重地預訂他的畫！
唐伯虎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的畫，方才還被那漢子貶得一文不值，又怎麼會值一百兩？
他踉蹌著往前兩步，對著空蕩蕩的風大聲追問：“你是誰？！”
可風裡，只剩下脂粉香和酒氣，再也沒有那個清脆的聲音了。
這時，他的胳膊突然被人狠狠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
抓著他的是個面色冷硬的男子，眉眼間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凝重，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唐公子，寧王請你走一趟。”
這哪裡是“請”人的架勢？那緊扣不放的手勁，分明就是強行押人。
唐伯虎的心臟猛地一沉，剛想掙扎著開口，那個虛幻的清脆聲音又在耳邊炸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清晰：“寧王不可靠，請務必遠離他！”
是誰？
他猛地轉頭，目光在人群裡瘋狂搜尋。
到底是誰在跟他說話？是誰在一次次提點他？這人到底藏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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