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入口處被那道透明屏障截斷了,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刀把空氣一分為二——裡面是靜止的、乾燥的、帶著一種近似於密閉洞穴中才會有的沉悶氣味。
溫度反而比外面高了一些,腳下的岩石表面不再覆蓋積雪,而是裸露的深灰色石面,上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被反覆加熱又冷卻過無數次。
猶彥月的腳步在進入裂縫之後,略微放緩了一些,他身周的危厄光芒進入這片空間之後開始微微收縮,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擠壓著。
雖然收縮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關注著自己光芒狀態的人,根本不會察覺。
但猶彥月察覺了。
他的目光在兩側的巖壁上掃過,壁面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紅色光芒經過時才會短暫地亮一下,像是沉睡中翻了個身。
“壓制符文。”猶彥月說。“從入口到核心,整條通道壁上都是。它們對進入者本身的非凡產生持續削弱,走得越深削弱越強。”
崔伍洲靠近了一些,低聲問:“對你影響大嗎?”
“至少削弱三成左右。”猶彥月說。“或許越往裡走會越強。但這些符文存在了這麼多年,能量已經消耗很大,沒準它們撐不了多久。”
通道在向前延伸了大約一里之後,開始向下傾斜,坡度由緩變陡,腳下的岩石從碎裂的板狀變成了被水流打磨過的圓滑面。
兩側的巖壁逐漸收攏,從可以五六人並肩透過的寬度,縮窄到只容兩人側身而過。
頭頂上方那些懸垂的冰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平整近乎光滑的黑色巖頂,巖頂表面流淌著暗沉的光,那種光與裂縫外看到的黑光是同一種質地,像是空間本身在露出一種源於空虛的顏色。
魏無極跟在隊伍中段靠前的位置,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掌心貼著大腿外側,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暖意正在從腿骨向掌心傳遞。
那是他體內僅剩的「萬物」餘韻,正在與更遠處的東西產生共振——他能感覺到任堅離他越來越近了,近到那道被拉長的絲線正在縮短,從細到幾乎要崩斷的狀態逐漸變粗。
通道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空間。
那片空間像是一口被鑿穿了地殼的巨井,直徑約有百丈,上下高度看不到頂,也看不到底。
只有一種介於黑暗與微光之間的彌散狀態在填充著整個空間。
四周的巖壁上佈滿了與通道中相似的符文,但這些符文更大、更密,排列成螺旋狀從底部向上盤旋,像一道被刻進石頭裡的龍捲風。
符文的顏色不再是通道中的暗銀色,而是一種幾乎與岩石本身融為一體的灰黑色,只有在暗紅色光芒靠近時,才會短暫地泛起一層薄薄的光暈。
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塊巨大的石臺。
石臺表面平整,邊緣呈鋸齒狀,質地像是被從什麼東西上硬生生掰下來的一塊。
石臺上方漂浮著數十團大小不一的暗色光團,每一團光團的中心都有一道正在緩慢旋轉的裂隙,像是眼睛半睜時露出的瞳孔。
猶彥月在巨井邊緣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數十團暗色光團上,危厄領域的光芒在他身周收縮到了比之前更薄的程度——那種壓制符文的影響在巨井空間中更強了,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非凡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往下壓,像是水位在緩慢下降。
“這就是封印核心。”猶彥月的聲音在巨井空間中迴盪了好幾秒才消散,迴音從四面八方折返,像是被無數張嘴重複著。
“那些光團就是遺骸的外殼,每一團裡面都封著一箇舊世的失敗者。”
他沒有繼續往前走。
他站在那裡,危厄領域的光芒維持著收縮後的狀態,像是在進行某種深層的調整和適應。他託著任堅身體的暗紅色光芒在進入巨井空間後變得更加小心,像是捧著一件易碎品,落在他身側偏後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