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一的左手同時揚起,掌心朝下,一道半透明的漣漪波紋從他掌下擴散開來,籠罩住那些正在墜落的碎片。
那漣漪沒有殺傷力,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界定”效果——它觸及粘液碎片的瞬間,那些碎片蠕動的速度便明顯放緩,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邊界鎖住,無法再跨越那道漣漪畫出的界限。
“穩定了。”任一的聲音平淡,“走吧,繼續下墜。”
任堅點頭,重新調整姿態繼續下墜。
他的「土地」非凡,此刻已經與腳下整片深淵的岩層建立了初步的連線。
他感知到,斷淵的底部並非一片平坦的沉積層,而是一個由無數細密裂隙構成的巨大破碎帶,那些裂隙縱橫交錯,像是蜘蛛網一樣鋪滿了整片底部區域。
而在那些裂隙的深處——
有東西在動。
很多。
任堅的感知繼續下探,但他的“視野”在觸及某一層深度時,忽然被一道極其稠密的灰霧屏障擋住了。
那道屏障的密度遠超上面的灰霧,像是某種粘稠的流體凝聚而成的膜,將更深處的區域遮蔽得嚴嚴實實。
“有東西在下面,很多,但不清楚是什麼。”任堅向任一和季玉白傳遞意念,“我的「土地」只能探到一道灰霧屏障,再往下就什麼都感知不到了。”
“「生命領域」。”任一也發動了領域。
但是,事實告訴他,他的領域掃過去,一無所獲。
“那道屏障,是什麼性質?”季玉白的聲音從他的“隱藏領域”中傳出來,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像是從水面之下傳上來的。
“像是……”任堅仔細分辨著「土地」非凡傳回的觸感,“像是某種殘骸堆積物,被擠壓密實之後形成的屏障。但它的內部有流動,像是活的。”
“那就是終末吞噬者的胃壁殘片。”季玉白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認真,“山前輩和我提過,斷淵底層的那些殘留物,有些會自發地聚合成類似隔膜的結構,用來圍擋內部的‘消化物’。”
“所以屏障後面,是它還沒排乾淨的東西?”任堅問。
“可以這麼理解。”季玉白道,“但按照山前輩的說法,這些東西應該是被終末吞噬者遺棄下來的殘留。按理說它們早就應該徹底消亡了才對——能撐到現在,本身就說明有問題。”
任堅的腳尖在再次觸碰到了崖壁凸起的巖稜上借力減速。
他低頭望向腳下那片濃稠的灰霧屏障,那屏障的色澤比上方的灰霧更深,呈現出一種暗沉沉的鉛灰色,表面有極其緩慢的波狀起伏,像是某種巨獸的胸腔正在平穩地搏動著。
“到了。”他說。
三人先後落在斷淵底部的破碎岩層上。
腳下是那種鋪滿了細密裂隙的堅硬地面,碎石遍佈,每一塊岩石的表面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塵粉。
空氣中瀰漫著那股泥土與鐵鏽混合的腥甜氣味,比上方的濃度重了數倍。
任堅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上。
「土地」的感知瞬間鋪展開來,土黃色的紋路順著地面的裂隙蔓延開去,像是一張發光的根系網路正在試探性地穿透這片破碎地層。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裂隙深處的律動——無數細小的、微弱的“心跳”,散佈在整片底部區域之中,密密麻麻,像是大地之下埋著一整片沉默的蜂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