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第53章 梨簇離席時帶倒的水杯(1)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10個月前

梨簇離席時帶倒的水杯,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的、不規則的溼痕,像一道新鮮的傷口。餐廳裡死寂一片,只有水滴從桌沿墜落的輕響,啪嗒,啪嗒,敲在緊繃的神經上。小花擦拭袖口水漬的動作優雅依舊,但指尖微微的停頓洩露了被冒犯的不悅。張日山和尹南風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帶著點無奈的眼神。黑瞎子嗤笑一聲,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墨鏡後的目光追隨著黎簇消失在走廊陰影裡的背影,帶著冰冷的玩味。胖子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我盯著碗裡秀秀夾過來的那個圓潤飽滿、色澤誘人的蟹粉獅子頭,鮮美的香氣鑽進鼻子,胃裡卻像塞滿了冰冷的石塊,沉甸甸地往下墜。那小子最後踉蹌的背影,在船上崩潰壓抑的嗚咽,還有他塞給我糖葫蘆時指尖那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些畫面在腦海裡反覆撕扯。他恨我,這毋庸置疑,像淬了毒的針,根根紮在我心上。可那恨意背後翻滾的、連他自己都無法承受的絕望和痛苦,卻更像滾燙的烙鐵,燙得我坐立難安。

“我…我去看看他。” 我放下筷子,聲音有些乾澀,打破了餐桌上令人窒息的沉默。站起身時,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出輕微的聲響。

小花擦拭的動作停住,抬眼看向我,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沉靜如水,深處掠過一絲極快、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某種被強行按捺下去的不贊同。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潔淨的袖口,彷彿那裡沾了什麼難以清除的汙漬。

黑瞎子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胖子立刻介面:“對對對!天真你去看看!那小子別一時想不開…呃…再幹點傻事!”他大概是想說“跳樓”,硬生生憋了回去。

秀秀擔憂地看著我:“無邪哥哥,你小心點,他情緒很不穩定。”

悶油瓶坐在我對面,安靜地吃著碗裡最後一點白米飯,動作平穩得不帶一絲煙火氣。他夾起一根碧綠的菜心,送入口中,細嚼慢嚥,彷彿周遭的一切紛擾都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直到我起身離開座位,他才極其短暫地抬了一下眼瞼,目光平靜地掠過我的臉,沒有停留,也沒有任何表示,隨即又垂了下去,專注地看著碗裡的米粒。但那一眼,卻像一塊沉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裡漾開一圈無聲的漣漪,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定的力量。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靜軒的走廊光線昏暗,壁燈散發著暖黃卻無法驅散角落陰翳的光暈。梨簇的房間在走廊最盡頭,像被刻意流放的孤島。我停在門外,厚重的實木門板緊閉著,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裡面一片死寂,聽不到任何聲音,連呼吸聲都彷彿消失了。這種死寂,比他在船上崩潰的嘶吼更讓人心頭髮緊。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指關節敲在堅硬的門板上,發出篤篤的輕響,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梨簇?是我,無邪。” 我的聲音儘量放得平緩。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死寂。

我又敲了兩下,稍微加重了力道:“開門,我們談談。”

依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門板冰冷堅硬,像一面拒絕溝通的牆。

耐心在沉默中一點點消耗。想起他在後海差點跳船的瘋狂舉動,一股後怕混合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湧了上來。我擰動門把手——沒鎖。

“咔噠。”

門應聲而開一條縫隙。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一盞光線極其微弱的睡眠燈亮著,勉強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濃重的煙味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嗆得我皺了下眉。

梨簇就蜷縮在靠窗的單人沙發裡,身體陷在濃重的陰影裡,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他弓著背,雙臂緊緊環抱著膝蓋,頭深深地埋在兩臂之間,像一隻被世界遺棄、努力把自己縮排殼裡的受傷小獸。聽到開門聲,他身體猛地一僵,卻沒有抬頭,反而把頭埋得更深了,抗拒的姿態無比鮮明。

我反手輕輕關上門,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和可能存在的窺探。房間裡只剩下那一點微弱的光源和窗外城市遙遠模糊的霓虹光影。我走到沙發旁邊,沒有立刻坐下,就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縮成一團、拒絕溝通的背影。

“抽了多少煙?” 我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目光掃過旁邊小茶几上那個塞滿了菸蒂、幾乎要溢位來的菸灰缸,還有地上散落的幾個空煙盒。空氣裡的煙味濃得化不開。

陰影裡的身影沒有任何反應,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我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床墊柔軟得過分,反而讓人不安。我看著那個縮在沙發角落、散發著濃重抗拒和絕望氣息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千頭萬緒堵在喉嚨口,想罵他不懂事,想問他到底想怎麼樣,想告訴他代表吳家不是兒戲……可最終,這些帶著評判和指責的話,都嚥了回去。船上的崩潰,後頸那點殘留的、被他指尖捏過的觸感,還有他塞糖葫蘆時那一點彆扭的、轉瞬即逝的柔軟……這些碎片拼湊起來,指向一個連他自己都混亂不堪、痛苦掙扎的真相。

“梨簇,” 我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疲憊和無奈,“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把你拖下水,恨我毀了你的‘正常’人生。” 我頓了頓,看著那團陰影似乎又縮緊了一點。“這恨,我認。是我欠你的。”

陰影裡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環抱著膝蓋的手臂收得更緊,指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用力的青白色。

“但恨歸恨,” 我繼續說著,目光落在他緊繃的後頸線條上,“把自己折騰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抽菸抽到死,在船上發瘋差點跳湖……這算什麼?懲罰我?還是懲罰你自己?”

“你懂什麼?!” 一聲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猛地從陰影裡爆發出來。梨簇猛地抬起頭!昏暗的光線下,他通紅的眼睛裡燃燒著狂亂的火焰,混雜著滔天的恨意和一種被戳破偽裝般的狼狽,死死地瞪著我,臉頰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在微光下閃著冰冷的光。“你他媽什麼都不知道!少在這兒假惺惺!”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抓起手邊一個抱枕就狠狠朝我砸過來!

抱枕軟綿綿地落在我腳邊,毫無殺傷力。

“我不知道?” 我看著他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和那雙燃燒著痛苦火焰的眼睛,心頭那點焦躁反而奇異地平息了,只剩下沉甸甸的酸澀。我沒有躲,也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迎視著他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我不知道你一邊恨不得我死,一邊又像個小屁孩一樣,偷偷摸摸地跟在後頭,塞串糖葫蘆,還他媽以為我會跟蘇萬…嗯?”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色和眼中翻湧的羞憤欲絕,“梨簇,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你閉嘴!!” 梨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身體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劇烈搖晃,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抖得像風中落葉,聲音尖銳得破了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極致的難堪,“我沒有!你胡說!誰他媽在意你跟誰!你愛跟誰跟誰!都他媽去死!全都去死!”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混合著鼻涕,糊了滿臉,狼狽又可憐。長期抽菸和情緒劇烈波動讓他劇烈地嗆咳起來,弓著腰,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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