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第53章 梨簇離席時帶倒的水杯(2)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10個月前

他僵硬的身體在我懷裡慢慢放鬆,重量一點點壓在我身上,彷彿終於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和抵抗。那環抱著自己、充滿防禦姿態的手臂,不知何時鬆開了,垂落在身側,微微顫抖著。只有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證明他並非一具沒有生命的軀殼。

房間裡只剩下他壓抑的抽泣聲和我一下下輕拍他後背的細微聲響。窗外的霓虹光影透過薄紗窗簾,在牆壁和地板上投下變幻莫測的色塊。煙味、血腥味、眼淚的鹹澀味和少年身上特有的、帶著汗意的氣息混雜在一起,瀰漫在這方昏暗、私密的空間裡。

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我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手臂有些發麻,卻不敢動。頸窩處的溼熱感不斷擴大,他的嗚咽漸漸變得微弱,最終只剩下偶爾控制不住的、細微的抽噎。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而悠長,身體徹底放鬆下來,帶著一種精疲力竭後的虛脫感,沉甸甸地倚靠在我懷裡,像找到了避風港的疲憊航船。

不知過了多久,頸窩處的抽噎徹底平息了梨簇依舊埋著頭,一動不動,呼吸均勻。就在我以為他是不是哭累睡著了的時候,一個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悶悶地從我頸窩處傳了出來,微弱得像蚊蚋振翅:

“……糖葫蘆…化了…”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昨天在後海,他塞給我的那串。估計後來被胖子啃了兩顆,剩下的不知道隨手扔哪兒了。沒想到他這個時候還記得這個。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酸,有點軟,還有點哭笑不得。我緊了緊手臂,下巴蹭了蹭他有些扎人的發頂,聲音放得更低緩,帶著點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縱容:

“化了就化了。下次……想給,直接說。”

懷裡的人身體幾不可察地又僵硬了一瞬,隨即徹底放鬆下來。他沒有回應,只是更深地往我懷裡縮了縮,彷彿要把自己整個藏起來。那細微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依賴的脆弱。

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這一次的寂靜,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死寂,而是一種帶著疲憊、傷痕,卻又奇異地流淌著一絲脆弱暖流的寧靜。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映照著牆壁上兩個相擁的、模糊的影子。

我維持著這個姿勢,感受著懷裡少年漸漸平穩的呼吸和不再顫抖的身體。心裡的那塊大石頭,似乎並沒有完全放下,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壓得人喘不過氣。愧疚依然沉重,但看著他在崩潰後終於安靜下來,像一隻收起所有尖刺、露出柔軟腹部的刺蝟,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悄然蓋過了其他紛亂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我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梨簇才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他依舊埋著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種剛哭過的沙啞,卻不再有之前的尖銳和瘋狂,反而透著一股精疲力竭後的平靜,甚至有點……彆扭。

“……鬆開。” 他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依言慢慢鬆開了手臂。他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從我懷裡彈開,後退兩步,迅速拉開了距離。他低著頭,胡亂地用袖子抹了把臉,動作粗暴,試圖擦掉臉上殘留的淚痕和狼狽。昏暗的光線下,只能看到他泛紅的鼻尖和緊抿的、依舊帶著倔強弧度的嘴唇。他不再看我,轉身背對著我,走到窗邊,雙手插進褲兜,肩膀依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僵硬,但那股濃得化不開的絕望戾氣,似乎消散了不少。

房間裡只剩下沉默。他面對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背影單薄而沉默。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顯得虛偽,道歉於事無補,保證未來更像個笑話。

“那個會……” 最終還是他先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平靜了許多,“我會去。” 他沒有回頭,像是在對著窗外的虛空說話,“穿什麼,你管不著。”

還是那副刺蝟樣。但比起之前的歇斯底里,此刻的平靜更像是風暴過後的廢墟,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我看著他繃緊的後背線條,心裡五味雜陳。

“……嗯。” 我應了一聲,站起身,“早點休息。別抽了,燻死人了。” 我指了指那個幾乎要爆炸的菸灰缸。

梨簇沒應聲,也沒回頭,只是插在褲兜裡的手似乎動了一下。

我走到門口,手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停頓了一下。想再說點什麼,卻覺得所有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只是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的燈光有些刺眼。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像是剛從深水裡掙扎出來。後背的襯衫被黎簇的眼淚浸溼了一大片,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頸窩處似乎還殘留著他頭髮扎人的觸感和那壓抑嗚咽的溫熱溼意。

剛走出幾步,前方走廊的拐角處,謝雨臣的身影靜靜地立在那裡。他斜倚著牆壁,指尖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他精緻的眉眼。他沒有看我,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一幅抽象派油畫上,眼神深邃難辨,看不出情緒。聽到我的腳步聲,他才緩緩轉過頭,視線平靜地落在我身上,掃過我略顯凌亂的頭髮和頸側那片明顯的水漬,最終定格在我的眼睛上。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汪深潭,卻帶著一種無形的穿透力,彷彿要將我心底那點尚未平復的波瀾都看個通透。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抽了一口煙,青白色的煙霧從薄唇間逸出,在暖黃的燈光下緩緩散開。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清冽的雪松混合著菸草的獨特氣息。

我腳步頓了一下,對上他的視線。那目光裡沒有質問,沒有指責,甚至沒有慣常的溫和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難以捉摸的平靜。這平靜比任何情緒都更讓人感到壓力。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他沒事了”,或者“只是談了一下”,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只化作一個同樣沉默的、帶著疲憊的點頭。

小花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掠過,快得無法捕捉。最終,他也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然後,他掐滅了手中的菸蒂,動作優雅地將菸頭按滅在旁邊一個水晶菸灰缸裡,發出“滋”的一聲輕響。他沒再看我,轉身,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陰影裡,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又回頭望了一眼黎簇緊閉的房門,心裡那團亂麻似乎纏得更緊了。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幾乎要將我淹沒。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拖著沉重的腳步,朝著樓梯口走去。

剛走下樓梯,就看見胖子像個門神一樣,叉著腰杵在靜軒大廳通往客房的入口處。他顯然是在等我,胖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和八卦混合的複雜表情。

“天真!” 一看到我,胖子立刻迎了上來,小眼睛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轉,重點掃描著我頸側那片可疑的水漬和略顯憔悴的臉色,“怎麼樣?那小子…沒把你怎麼樣吧?哭沒哭?鬧沒鬧?跳沒跳樓?” 他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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