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第62章 晨光熹微(1)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10個月前

晨光熹微,薄霧尚未散盡,老宅的雕花木窗欞被染上一層朦朧的青灰色。我睡得正沉,夢裡還在跟雨村後山那頭倔脾氣的野豬較勁,就被一陣沉穩的敲門聲硬生生拽了出來。

“小邪,起了。” 門外是二叔的聲音,不高,卻像浸了冰水,瞬間驅散了所有睡意。

我掙扎著從被窩裡探出頭,腦子還糊成一團:“…二叔?這麼早?” 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帶梨簇去認認門路。”二叔言簡意賅,隔著門板都能想象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你也一起。十分鐘後,門口等。”

認門路?我心裡咯噔一下,睡意徹底跑光。二叔的“認門路”,可不是帶黎簇去逛西湖那麼簡單。那意味著吳家盤口那些藏在市井繁華下的暗湧,那些沾著土腥和血腥的過往,將第一次赤裸裸地展現在這個剛戴上佛珠的少年面前。我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清晨微涼的空氣激得我打了個寒顫。

剛套上褲子,房門就被無聲地推開了。悶油瓶站在門口,已經穿戴整齊。簡單的黑色連帽衫,深色長褲,整個人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古刀,沉靜而銳利。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沉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又越過我,落在我身後通往二叔方向的門廊陰影裡。

“小哥?”我有點意外,他起得比我還早。

他沒說話,只是極其輕微地側了側頭,目光依舊鎖著二叔可能離開的方向。那姿態,那眼神,無聲地傳遞著一個再清晰不過的訊號——他要一起去。

我瞬間明白了。昨晚二叔那句“帶黎簇認認門路”,這悶油瓶子肯定也聽到了。讓他留在這裡等?不可能。青銅門都能守十年,何況是看著吳邪踏入吳家那深不見底的“門路”?哪怕只是旁觀。

“二叔說了,就我和梨簇…”我試圖解釋。

悶油瓶的目光終於轉回我臉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固執。他依舊沉默,但點了點頭,往前踏了一步,站到了我房間門口正中的位置,從口袋裡摸出來一副人皮面具,默默戴在了臉上,無聲地宣告著他的決定。

“小哥,這…”我有點頭疼,看著他明顯不認真的偽裝。二叔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以他那脾氣,要是看到悶油瓶跟著,指不定會怎麼想。

就在這時,二叔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走到廊下,看到杵在我門口的換了臉的悶油瓶,腳步頓住了。清晨的微光落在他臉上,那向來深沉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是無奈,最後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太瞭解悶油瓶,也太清楚這尊“門神”一旦打定主意,九頭牛都拉不走的秉性。

二叔的目光在悶油瓶身上停留了幾秒,像是評估,又像是妥協。最終,他只能開口,“想跟著就跟著吧,不用偽裝了。”,配上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算是默認了悶油瓶的存在。然後,他的視線落回我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動作快點。還有,去把黎簇叫起來。” 說完,轉身走向前廳,留下我和悶油瓶,以及空氣裡那無聲的默許。

悶油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把臉上的人皮面具卸了下來,側身讓開門口,動作流暢地走向自己的房間。片刻後出來,手上多了一頂深灰色的鴨舌帽和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鏡。他動作麻利地戴上帽子,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過於年輕也過於引人注目的臉,眼鏡又巧妙地模糊了他那雙沉潭般的眼睛。再配合那身低調到極致的衣服,整個人瞬間泯然於眾,像個隨處可見的、沉默寡言的年輕人。

我看著他這行雲流水的“偽裝”,心裡默默給二叔點了個蠟。這悶油瓶子,要真想藏,二叔肯定發現不了。剛才那副“我就杵在這兒,你看著辦”的姿態,分明是故意讓二叔“發現”,再逼他點個頭。這心機…跟誰學的?

“走吧,去叫那小子。”我揉了揉臉,走向梨簇的房間。

梨簇的房間在走廊另一頭,門虛掩著。我輕輕推開,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淡淡汗味和新洗衣液的味道撲面而來。窗簾拉得嚴實,房間裡光線昏暗。梨簇蜷縮在靠牆的單人床上,被子裹得像個蠶蛹,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呼吸均勻綿長,顯然還在沉睡。

我走近床邊。他睡得很沉,側臉埋在鬆軟的枕頭裡,平日裡那股桀驁不馴的刺頭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毫無防備的、屬於少年的疲憊和脆弱。眼瞼下,兩抹濃重的青黑色清晰可見,像暈開的墨跡,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輾轉難眠。是被陌生的環境、突如其來的“家人”、還是腕上那串象徵著“平安順當”卻又沉甸甸的菩提珠壓得喘不過氣?或許都有。

“梨簇,”我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起來了。”

他毫無反應,只是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噥,像只被打擾了清夢的小獸,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還無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柔軟的枕面。

“梨簇!”我加大了點力度,又推了一下。

這次他終於有了反應。眉頭緊緊蹙起,不耐煩地哼了一聲,猛地翻了個身,被子滑落一截,露出穿著舊T恤的清瘦肩膀。他眼睛都沒睜開,只是煩躁地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惱人的蒼蠅,嘴裡含糊地嘟囔著:“…滾…別吵…”

這熟悉的、帶著起床氣的抗拒感,倒讓我找回點這小子平時的影子。看著他眼下那兩團烏青,我心裡難得地軟了一下,但想到二叔在前廳等著,那點軟意又迅速消散。

“再不起,二叔親自來請了。”我使出殺手鐧,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砸進他混沌的意識裡。

“二叔”兩個字,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梨簇的身體猛地一僵,閉著的眼睛倏然睜開!那雙帶著血絲、還殘留著睡意和茫然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裡驟然收縮,瞬間被驚懼和清醒填滿。他幾乎是彈坐起來的,動作快得像被火燒了尾巴,驚恐地看向門口方向,彷彿二叔下一秒就會破門而入。

“他…他來了?”梨簇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明顯的緊張,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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