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簡單下了點麵條,胖子掌勺,油星子爆得噼啪響,切了兩根火腿腸臥了三個荷包蛋,最後撒上一把青翠的小蔥花,香味直往鼻子裡鑽。我們仨就圍著灶臺邊的小桌吃了,吸溜吸溜的聲音格外響。胖子吃著還不忘邀功:“不是胖爺我吹,就這清湯掛麵,也能給你做出御膳的味兒來。”小哥安靜吃麵,連湯都喝得乾淨。
雨村的午後陽光明媚而不炙熱,微風拂過,帶來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院子裡的雞群看到我們,咕咕叫著圍攏過來,顯然是想討食吃。
“去去去,一會兒就餵你們。”胖子揮揮手,把雞趕走。
歇了不過半小時,我就坐不住,拎了桶和抹布要去收拾院子。胖子癱在竹椅上揉肚子,見狀哀嚎:“小祖宗,您就消停會兒成不成?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麼使喚啊!”話是這麼說,他還是爬起來,去後院拾掇那幾畦菜地。
菜葉子長得旺,綠油油一片,但也竄出不少雜草。胖子蹲在那兒,胖胖的身子縮成一團,嘴裡唸叨:“這草,比胖爺我還能長。”手下卻利落,一揪一個準,拔出來的草根還帶著溼泥,被他順手甩到一邊堆著。他又去看籬笆邊上的幾棵小蔥,掐了段葉子放嘴裡嚼,點頭:“嗯,味兒正,晚上給你倆烙蔥花餅。”
小哥則去檢查雞窩。那幾只母雞見了他也不怕,咕咕地圍上來討食。他舀了勺穀子,不急不緩地撒在地上,看它們啄食。陽光照著他側臉,柔和得不可思議。他忽然伸手,從雞窩裡摸出兩個還溫熱的蛋,遞給我。我愣愣接過,蛋殼上還沾著點草屑和雞糞,心裡卻莫名高興,像是接了什麼了不起的寶貝。
院子當中那石桌石凳落了灰和落葉。我打水來擦,水波晃盪著映出頭頂的老榕樹,葉子沙沙響。擦到石桌側面時,發現一道深刻的劃痕,像是利器磕碰的。我盯著看了會兒,想起不知道哪次喝多了,黑瞎子非要表演飛刀,差點把胖子新買的茶壺給釘穿,這痕跡八成是那時留下的。想著就好笑,手指摸過那凹痕,竟有點懷念那時鬧鬨鬨的場面。
胖子除完草,又拎起掃帚掃院子,唰唰唰地,塵土混合著草屑飛揚。他掃過我身邊時,特意停了停:“起開起開,邊兒去,別擋著胖爺施展絕學。”等我讓開了,他才又用力揮動掃帚,嘴裡哼起不成調的歌。
小哥喂完雞,就去修整角落裡那堆柴火。有些枝條劈得不夠細,他拎起斧子,手起斧落,利索地分成更小的柴塊。咔嚓聲清脆又有力,節奏穩定,聽得人心裡踏實。劈好的柴被他整齊碼放到屋簷下,一層疊一層,像砌牆似的嚴謹。
我實在無事,乾脆拿了把小鋤頭,去給牆角那叢半死不活的月季鬆土。胖子看見了,又嚷:“哎喲喂,您可輕點兒!那是花,不是地瓜,別一鋤頭下去再給咱刨沒了!”我讓他嚷得手一抖,差點真刨到根,趕緊收了力氣,小心地颳著表面的土。
這場景莫名溫馨,我忍不住笑起來。
“笑什麼笑?”胖子瞪我,“趕緊的,鋤個地還分心!”
“差不多了吧?”我直起腰,用手背擦擦額角的汗。
胖子環視一圈,點點頭:“成,算是裡外都過了一遍。這下你放心了吧?”
我確實放心了。雖然知道小花派來的人一定做得很好,但自己親手打掃過,感覺完全不同。每一個角落都熟悉,每一處細節都放心,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日頭漸漸西斜,金光鋪滿了院子。我們仨都忙得一身汗,額頭髮亮。胖子直起腰,捶著後背呻吟:“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晚上得加菜!必須加肉!”小哥碼完最後一摞柴,去井邊打水洗手。清涼的井水嘩嘩流,他掬起一捧撲在臉上,水珠順著他下頜線滴落,在衣領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我把晾得蓬鬆酥脆的被子收進來,一股腦堆在客房床上。胖子的“鴛鴦戲水”果然被曬得有些褪色,那對鴛鴦看著更模糊了。我抱著被子嗅了嗅,滿是陽光暖烘烘的香氣。
晚上胖子真烙了蔥花餅,燙麵做的,餅皮煎得金黃酥脆,層層疊疊都是蔥香。又炒了一大盤雞蛋,嫩黃配著翠綠的蔥末,油光汪汪。我們圍坐著吃餅,咬下去咔嚓作響,滿口生香。胖子吃得滿嘴油,還不忘吹噓:“瞧瞧,胖爺我這手藝,五星級酒店都比不上!”小哥安靜地嚼著餅,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
收拾完碗筷,天已黑透。院子裡點了燈,蚊蟲繞著光打轉。我們癱在竹椅上歇氣,誰也不說話。遠處有狗叫,近處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胖子搖著蒲扇趕蚊子,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小哥望著頭頂的星星,眼神清亮。
我靠在冰涼的竹椅背上,渾身痠軟,心裡卻滿滿當當。被太陽曬透的被子,擦得發亮的玻璃,碼得整齊的柴火,還有剛吃下去的蔥花餅的餘味,所有這些瑣碎踏實的東西,一點點填滿了這些年在墓穴地道里沾染的陰冷潮溼。胖子忽然用扇子捅我:“哎,天真,明兒咱把門口那招牌也擦擦吧?喜來眠仨字都快讓灰蓋沒了。”
我眯著眼笑:“好啊。”
燈下的飛蛾撲扇著翅膀,影子在牆上晃動。夜風拂過院角新除過草的菜畦,帶來泥土和植物的生腥氣。小哥起身去關門,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
結束後,我們坐在院子裡乘涼。夜空清澈,繁星點點,遠處傳來陣陣蛙鳴。胖子泡了一壺本地山茶,茶香嫋嫋,沁人心脾。
“這樣的日子,真好。”我忍不住感嘆。
胖子哼笑一聲:“現在覺得好了?白天是誰非要折騰大掃除的?”
我瞪他一眼:“不打掃乾淨,能這麼舒服地坐著喝茶嗎?”
悶油瓶靜靜看著我們鬥嘴,嘴角似乎有極輕微的弧度。
夜晚的微風拂過,帶著絲絲涼意。我靠在竹椅上,看著頭頂的星空,聽著胖子的絮叨和小哥偶爾的回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滿足。
。貴珍足彌卻,單簡,凡平,活生的來取爭力努們我是就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