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第399章 第二天早上(1)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14小時前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鳥叫聲吵醒的。不是那種很吵的鳥叫,是那種清脆的、一聲接一聲的、像是在跟誰對話的鳥叫。聲音從帳篷外面傳進來,很近,像是就在帳篷頂上。我睜開眼睛,看到天窗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光線從那塊透明膜透進來,把那片星空蓋住了。星星已經退了,只剩下幾顆特別亮的還掛在天上,像是不捨得走。帳篷布的顏色從深灰變成了淺灰,布面上有細微的光在流動,像是布料本身在慢慢甦醒。

我躺在睡袋裡沒有動,聽了一會兒那些鳥叫。然後聽到旁邊有布料摩擦的聲音,側過頭,看到小哥已經坐起來了。他穿衣服的動作很輕,拉鍊的聲音被壓到最小,像是不想吵醒誰。他穿好外套之後,看了我一眼。

現在走?我問。

我從睡袋裡坐起來,把外套穿上,拉鍊拉好。睡袋裡還殘留著體溫,從防潮墊上站起來的時候,山裡的冷意貼著褲腿爬上來,像是涼水從腳踝開始往上滲。我彎腰出了帳篷,外面天色還早,晨光剛從山脊線那邊漫過來,灰藍色的,帶著一層淡淡的金邊。空氣很涼,但不像冬天那種刺骨的冷,是秋天特有的那種清冽,每次吸氣都覺得肺被洗乾淨了一次。

池塘的水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霧氣,貼著水面浮著,像是被誰鋪了一層很薄的紗布。霧不大,能看到對面的樹,能看到那幾棵靠近水邊的樹的倒影在水面上微微晃動,被晨光染成淡金色。荷葉上滾動著露珠,在晨光中閃著光。荷花比昨天開得更盛了,花瓣舒展著,顏色白得幾乎透明。

胖子還在帳篷裡睡著,呼嚕聲從裡面傳出來,均勻而有力。我站在帳篷門口看了一會兒,那些呼嚕聲像是被山裡的晨光裹住了,聽起來比在院子裡的時候鬆快不少。

小哥已經走在了前面。他沒有往山上走,而是沿著池塘邊的小路往竹林方向去。那條路不寬,只夠一個人走,兩邊的草葉上掛著露水。我跟上去,走在他後面。走了一會兒,路開始往上升,坡度不大,像是走一段平路之後自然地往上抬了一點。小哥的腳步不快不慢,剛好讓我能跟得上,不用追,也不用等。

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樹冠在頭頂交織在一起,把大部分天光擋住了。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路面上投下一塊塊細碎的光斑。空氣裡有腐葉和泥土的氣味,混著一點點松脂的香氣,不濃,但很持久,像是被溼度壓在了低處。腳下的路是軟的,是陳年的落葉和腐殖質堆積而成的,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小哥在前面拐了一個彎,然後停下來。我走過去,看到路邊有一棵倒下的樹,樹幹不粗,大概小腿那麼粗,橫在路面上,表面覆著一層深綠的苔蘚,邊緣長著幾簇木耳。樹的斷口已經發黑了,年輪被風雨沖刷得模糊不清,邊緣的樹皮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質,被潮溼的空氣浸得有些發軟。

小哥蹲下來,用手碰了碰那棵樹的表面,像是在確認它倒下的時間,然後站起來,繞過那棵樹繼續走。我沒有問什麼,跟著他繞了過去。

又走了一段,路開始變得平坦。兩邊的樹也變了,從密密的雜木林變成了更開闊的樹林,能看到遠處山脊的輪廓線。晨光從前方照過來,像是有人在山的那邊打開了一盞很大的燈。

小哥在一塊突出的岩石旁邊停下來,靠在那塊石頭邊上,沒有在等什麼,也沒有要繼續走的意思——像是他在找一個可以停下來的地方。我走到他旁邊,也靠在那塊石頭上。

就到這裡?我問。

我站在那塊石頭旁邊,看著山下的方向。視野在眼前鋪開,池塘在下方,變成了一小塊淺藍色的圓形,邊緣被樹影包圍著,像一枚被嵌在綠色絨布中的徽章。霧氣已經散了大半,池塘的水面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能看到我們的帳篷,深灰色的,像一個小小的鼓起,被陽光照得發亮,帳篷旁邊的草地上,胖子的橘色摺疊椅也隱約可見。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松樹和泥土的氣味。陽光照在臉上,已經有些暖了。那些關於長生的念頭還在腦子裡,但不像前幾天那麼重了,像是被這趟山路和早晨的風化開了一點。

小哥就站在旁邊,面朝山下。他的外套被風吹動了一下又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池塘的方向,沒有在看什麼東西,像是在看一片完整的、不需要被拆分的光。

我們在那塊石頭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快一些,因為已經走了一遍,知道哪裡該抬腳,哪裡該繞。陽光比來時亮了,霧已經完全散了,空氣裡的涼意也退了一些。路邊的草葉上還掛著露水,但正在被陽光一點一點地收走。

回到營地的時候,胖子正坐在摺疊椅上。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手裡端著一杯水,雙腿向前伸著,椅背微微後仰,整個人像是在自己周圍圈出了一片光的邊界。他面前那個爐頭上沒有火,鍋是空的,保溫箱的蓋子緊閉著,旁邊放著一把還沒拆開的掛麵。他像是剛從某一層很淺的夢裡浮上來,還沒來得及決定午飯要吃什麼。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了我們一眼。回來了?

回來了。我走過去,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下來,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胖子把水杯放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行,準備做飯。他走到爐頭旁邊蹲下來,開始往鍋裡倒水。水聲在安靜的營地裡很清晰,像是被人用手接住又鬆開了一樣,落進鍋底的時候激起一圈圈細小的迴響。他擰開氣罐閥門,點火,藍色的火苗竄起來,舔著鍋底。

風從池塘那邊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陽光比剛才更亮了一些,在帳篷布面上拉出一塊方正的亮斑。那塊亮斑的邊緣正在慢慢移動,像一隻很慢的手在撫摸帳篷的布料。廚房那邊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胖子的面快要下鍋了。

小哥在帳篷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手搭在膝蓋上,沒有看書,沒有看手機,就坐著。風吹過來,他眯了一下眼睛。陽光照在帳篷頂上,把深灰色的布料曬出了一層暖意,布料被熱氣撐得微微發脹,像是有一陣光在裡面慢慢地鼓起來。胖子在爐頭那邊把面撈進碗裡了。風又吹過來,帶著面的熱氣,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把整個營地縫在了一起。

那些關於長生的念頭還在,但像是退遠了,退到我能看到但不會被它壓住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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