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燈光能照到的範圍裡,只有龜裂如老樹皮的地表和零星散落的獸骨。
慘白的光柱掃過去,那些骨頭在強光下白得刺眼,像是被什麼東西舔得乾乾淨淨之後隨手丟在那裡的,骨頭在黑暗中一閃而逝,像是大地露出的牙齒。
別的,什麼也沒有。
看不到任何異常。
但那股腥味揮之不去。
它纏繞在王浩的鼻腔深處,像一根看不見的魚鉤,勾著他的直覺往一個他不願意去的方向上拽。
“你也感覺到了?”
魏思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這位血刺小隊的隊長雙手撐在城垛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眯著眼望向荒原深處,探照燈的餘光在他臉上切出明暗交錯的線條。
他今年四十七歲,在北寧守了十五年。
探照燈掃過的瞬間,王浩看見了他臉上的表情。
王浩見過他在戰場上砍魔獸的樣子,那柄土黃色的重刀揮舞起來像一扇門板,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一級警報都沒讓這位老兵露出現在這個表情。
但此刻,這位老兵的臉上有一種王浩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緊張、不是恐懼。
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是一個老兵在危險來臨前的直覺,是十五年守城生涯磨出來的、對死亡氣味最原始的警覺,像是動物在暴風雨來臨前本能地豎起背毛。
“風裡的味道不對。”王浩說。
“嗯。”魏思明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說話,沉默了很久。
風從荒原上灌過來,吹得他的軍裝獵獵作響。
風聲填滿了這段空白,像是某種低沉的嗚咽。
“下午巡邏的時候,”魏思明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王浩必須側過頭才能聽清,
“我在東段的防線以外大概三公里外的地方,發現了這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土,攤在手心裡給王浩看。
那不是普通的土。
在血色荒原這種乾燥得連空氣都能點燃的地方,北寧周邊的土質王浩很熟悉,幹、散、一捏就碎,像是被榨乾了最後一滴水分的老人的皮膚。
但魏思明手裡的這把土是溼的,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油亮的黏稠感,像一塊剛被什麼東西吐出來、還裹著黏液的肉,又像是某種生物分泌的體液浸透了土壤。
溼土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更讓人不舒服的是那些混在泥土裡的暗綠色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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