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暑氣蒸騰,日光毫無遮攔地傾灑在江都郡的大地上。沈夢雨如往常一樣,在粥棚忙碌著。粥棚裡瀰漫著熱氣,大鍋下柴火熊熊燃燒,鍋中的米粥翻滾著,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出陣陣米香。沈夢雨和碧雲穿梭在人群中,為災民們盛粥。她的額頭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幾縷頭髮被汗水浸溼,緊緊貼在臉頰上,白皙的面龐被熱氣燻得微微泛紅。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那馬蹄聲在嘈雜的粥棚外顯得格外清晰,噠噠作響,節奏緊湊,彷彿是急促的戰鼓擂動。只見一位身著武將服飾,臉上戴著面具的男子騎馬疾馳而來,身後跟著幾名裝備整齊的年輕侍衛。他身姿挺拔如蒼松,穩穩地坐在馬背上,隨著馬匹的奔跑起伏,動作乾淨利落,盡顯矯健之姿。到了粥棚前,他雙腿一夾馬腹,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一氣呵成,盡顯武將風範。韁繩隨意地在馬脖子上繞了兩圈,他便徑直朝著粥棚走來。
沈夢雨不禁多瞧了他幾眼,心中暗自疑惑,這位武將為何要戴著面具呢?一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但又一時說不上來。男子大步走到沈夢雨面前,微微拱手,彬彬有禮地說道:“沈小姐,辛苦了。我奉江都王之命來檢視賑災情況。”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嘈雜的粥棚中格外清晰,傳入沈夢雨的耳中。沈夢雨立馬聽出了他的聲音,心中一驚。
“蕭……”沈夢雨剛脫口而出,就見蕭景琰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瞬間想起上次林中刺殺一事,意識到他的身份不能洩露,於是立馬反應過來,眼神中閃過一絲瞭然。
沈夢雨連忙回禮,儀態端莊地說道:“大人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不知大人對此次賑災可有什麼寶貴建議?”
蕭景琰目光敏銳地掃過粥棚和周圍的災民,眼神中透露出關切與憂慮。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孩子身上,眉頭微微皺起,隨後認真地說道:“姑娘施粥固然重要,但也要格外注意衛生,如今災民聚集,環境潮溼髒亂,極易引發疫病。對於那些受災特別嚴重的家庭,不僅要提供食物,還需給予更多切實的幫助,比如衣物、住所的安置等。”
沈夢雨心中猛地一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個孩子,心中一陣酸澀。她瞬間覺得他所言極是,心中對他的見識和細心又多了幾分敬佩。連忙說道:“多謝大人提醒,是我考慮不夠周全。多虧大人點明,我這就安排人手去處理。”
從那之後,蕭景琰便時常出現在賑災現場。他總是身著武將服飾,戴著面具,卻絲毫不擺架子。搬運物資時,他捲起衣袖,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和其他賑災人員一起,一趟又一趟,沉重的物資壓在他的肩頭,汗水溼透了他的後背,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寬闊的脊背。他也會耐心安撫情緒低落的災民,蹲下身子,與他們輕聲交談,粗糙的大手輕輕拍著災民的肩膀,傾聽他們的痛苦與訴求,給予他們安慰與鼓勵。還會與沈夢雨一起深入商討賑災的諸多事宜,從物資的分配到災民的安置,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一次,兩人為了確定一處臨時安置點的選址,在泥濘的道路上奔波了許久。天空陰沉沉的,隨時可能再次降下暴雨。蕭景琰走在前面,不時回頭伸手拉一把沈夢雨,避免她滑倒。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緊緊包裹住沈夢雨纖細的小手,讓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裡地勢相對較高,排水也方便,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蕭景琰指著一片開闊的空地,轉頭對沈夢雨說道。他的臉上沾染了些許泥土,髮絲也有些凌亂,但眼神中卻透著堅定與認真。
沈夢雨微微點頭,看著他專注的模樣,心中的好感又多了幾分。她注意到他額頭上的汗水混著泥土,順著臉頰滑落,忍不住從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想要幫他擦拭。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冒昧,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蕭景琰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微微一愣,隨即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多謝沈小姐。”說著,接過手帕,輕輕擦拭著臉上的汙漬。沈夢雨看著他的動作,心中小鹿亂撞,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漸漸地,兩人之間的交流越來越頻繁。沈夢雨發現,蕭景琰心思極為細膩,總能注意到一些容易被忽視的問題;見識也十分不凡,無論是對災情的分析還是對後續安置工作的規劃,都有著獨到的見解。而他對災民真誠的同情與關懷,更是讓沈夢雨心生好感。
一日,沈夢雨在安置災民的帳篷間仔細巡查。她認真地檢視每一頂帳篷,詢問災民的需求,絲毫沒有注意到地上雜亂的雜物。一個不留神,她被地上的一根木頭絆倒,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然,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沈夢雨抬頭,正對上蕭景琰深邃如淵的眼眸,那眼眸中倒映著她驚慌的面容。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幾分,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羞澀湧上心頭。
“姑娘,小心。”蕭景琰的聲音在她耳邊溫柔響起,帶著絲絲關切,那聲音彷彿有一種魔力,讓沈夢雨原本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沈夢雨紅著臉,低下頭,輕聲說道:“多謝大人。”她的臉頰緋紅,如同春日裡盛開的桃花,嬌豔動人。蕭景琰的手還扶在她的腰間,兩人的距離極近,沈夢雨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溫熱氣息。過了片刻,蕭景琰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緩緩鬆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剛剛太著急了。”
沈夢雨輕輕搖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低聲說道:“不怪大人,是我自己不小心。”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絲微妙的氣氛,周圍的聲音似乎都漸漸遠去。
這天,蕭景琰和沈夢雨剛結束一處賑災物資發放點的巡查,正準備前往下一處安置帳篷區。突然,一陣女子淒厲的哭喊聲劃破長空,緊接著傳來周圍百姓的怒斥聲和叫罵聲。蕭景琰心中一緊,立刻帶著護衛循聲而去。沈夢雨見狀,毫不猶豫地緊跟其後。
只見一群衣衫襤褸但卻滿臉橫肉的惡漢,正將一個年輕女子圍在中間,女子拼命掙扎,眼神中滿是恐懼與絕望。旁邊的百姓們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一旁大聲呵斥,卻又畏懼惡漢手中的棍棒,不敢上前阻攔。
蕭景琰見狀,怒火中燒,大喝一聲:“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敢如此無法無天!”惡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聲嚇了一跳,轉頭望去,見是一位氣宇軒昂、身著官服的男子,身後還跟著威風凜凜的護衛,心中雖有些忌憚,但為首的惡霸卻仍不甘心就此罷手。
“你是何人?少管閒事!這女人欠了我們錢,我們不過是帶她回去抵債!”惡霸色厲內荏地叫嚷道。周圍百姓聽聞,紛紛出聲反駁:“他們胡說!這姑娘父母雙亡,孤苦伶仃,平日裡靠幫人做些針線活餬口,從未借過他們一分一毫!他們就是趁亂欺負人!”
蕭景琰冷冷地看著惡霸,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奉江都王之命前來賑災。這災區之內,豈容你們這些惡霸橫行!”聽到“江都王”二字,惡漢們臉色驟變,雙腿開始微微顫抖。但惡霸仍心存僥倖,還想狡辯:“大人,您可別聽這些刁民亂說……”
蕭景琰根本不給他繼續狡辯的機會,大手一揮,對護衛下令:“將這些惡徒全部拿下!帶回營帳審問!”護衛們如猛虎下山般衝上前去,瞬間將惡漢們制服。那惡霸還想反抗,被一名護衛一腳踹倒在地,動彈不得。
女子得救了,她衣衫凌亂,淚流滿面,走到蕭景琰面前,“撲通”一聲跪下:“多謝大人救命之恩,若不是大人及時趕到,民女今日怕是……”蕭景琰連忙將她扶起,溫聲安慰:“姑娘莫怕,定不會再讓這些惡徒欺負你。”
沈夢雨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她暗自思忖,能在這艱難時刻挺身而出,不畏惡勢力,一心為百姓著想,這樣的人實在難得。之前只聽聞他奉命賑災,如今親眼所見他的行事作風,才真正明白他肩負的責任與擔當,心中對他更是生了幾分好感。
近日,賑災事務繁重,沈夢雨每日都忙至深夜才返回沈府。這天夜晚,月色如水,灑落在沈府的庭院中。沈夢雨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踏入庭院,一眼便瞧見寶藍靜靜地佇立在那兒,看樣子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寶藍見沈夢雨歸來,神色間滿是愧疚,急忙迎上前去說道:“小姐,寶藍沒能隨您一同前往救災,心中實在過意不去,深感慚愧。”
沈夢雨輕輕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安慰道:“寶藍,你無需自責。如今我們那邊人手已然充足。外面局勢複雜,人員混雜,萬一被趙府的人發現,定會生出諸多麻煩。你安心留在府中,還能幫爹爹分擔些事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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