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俏王妃》第52章 脫身(1)

作者:搖擺諾諾·10個月前

窗外的風捲著雨粒撲打窗欞,崔明月披衣走到妝臺前。鏡中燭影搖曳,映出她腕上那圈淺淺的玉鐲印——那支翡翠鐲換得的同盟書,此刻正鎖在趙世傑的紫檀木匣裡。她開啟暗格,取出半張泛黃的紙,上面是她親手繪製的趙家商鋪流水圖,紅筆圈出的虧空數字觸目驚心:低價傾銷已讓庫房見底,那筆買通染坊的銀子,更是動了壓箱底的體己。

“得找個替罪羊。”她對著鏡中的自己低語,指尖劃過紙上“趙世傑”三個字。這個男人像塊爛泥,既能被她捏成打壓沈夢雨的工具,也能在東窗事發時成為最好的擋箭牌。她想起沈夢雨商鋪前那些舉著“劣質綢緞”叫罵的顧客,想起衙門門前總能見到的、專替富商打理官司的訟師——若是將染坊的賬冊偷偷塞給沈夢雨,再匿名報官說趙世傑獨吞同盟利潤……

燭花“噼啪”爆開,崔明月猛地回神。案頭放著趙世傑今日賞的鎏金香爐,裡面燃著昂貴的龍涎香,卻蓋不住他身上洗不掉的脂粉味。她曾以為嫁入趙家便能風光一世,卻沒想過枕邊人是條喂不飽的貪狼,而自己不過是他用來裝點門面的玩物。如今沈夢雨的綢緞莊雖遭重創,背後卻有王府撐腰,而趙家這棟搖搖欲墜的大廈,她必須趕在坍塌前找到逃生的門。

天快亮時,趙世傑翻了個身摟住她,胡茬蹭著她的脖頸:“等賺了大錢,帶你遊山玩水。”崔明月僵硬地笑了笑,手卻悄悄探向他枕邊的錢袋——昨晚他喝醉了,把收來的幾家布莊貨款隨手丟在那裡。指尖觸到銀角子的冰涼,她忽然想起剛嫁過來時,趙世傑也曾這樣抱著她,說要把城南的繡坊買下來給她玩,結果轉頭就把繡坊的地契抵了賭債。

“相公該起了,”她輕輕推開他,起身去喚侍女,“今日還要去‘錦雲齋’對賬呢。”趙世傑嘟囔著坐起來,露出胸前新添的抓痕,青黑色的皮膚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可怖。崔明月背過身去,聽見自己的心在胸腔裡發出冷笑:這就是你用翡翠鐲和半世青春換來的男人,一個在風月場裡掏空了身子,卻還做著壟斷美夢的蠢貨。

梳妝鏡裡,她慢慢描著眉,忽然覺得這支螺子黛的顏色像極了沈夢雨常用的那種。聽說那是蕭景琰從西域尋來的貢品,只此一份。而她崔明月,耗盡心思爭來的一切,原來都不過是別人隨手可得的尋常物。窗外的雨小了些,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她望著鏡中那張施了厚粉的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用嫉妒織就的這張網,困住的從來只有自己。

當趙世傑打著哈欠走出房門時,崔明月正將一疊銀票塞進心腹嬤嬤的手裡:“去把城西訟師的帖子拿來,就說我要諮詢‘商戶間債務糾紛’。”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在看到那疊足有兩千兩的銀票時,立刻低眉順眼地應了聲“是”。

門簾落下的瞬間,崔明月走到窗邊,看著趙世傑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她摘下頭上的赤金步搖,放在掌心輕輕摩挲,冰冷的金屬硌得她手心生疼。遠處“夢錦天章”的幌子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面無聲的旗幟,宣告著她的軟弱,而她腳下的趙家大宅,正隨著低價傾銷的虧空和染缸裡的陰謀,一點點沉入名為貪婪的泥沼。她撫摸著手腕上那圈早已淡去的玉鐲印,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趙世傑,沈夢雨,你們都只是我崔明月棋盤上的棋子,這盤棋,我還沒下完呢。

戌時三刻的驟雨敲打著訟師陳敬之的窗欞,崔明月遣開轎伕,獨自踏入那間飄著墨香的書房。陳敬之指尖叩著案頭的《江都律例》,目光掃過她腕上空空的玉鐲位:“夫人要告趙公子……私吞同盟貨款?”燭火在他鏡片上晃出狡黠的光,“可那《限價同盟書》上,您的暗記也在其中。”

崔明月將一錠十兩紋銀推過去:“陳先生只需幫我做兩件事。”她從袖中掏出半頁染坊流水賬,墨跡在水汽中微微暈開,“第一,把這個匿名送到‘夢錦天章’;第二,準備好狀紙,待沈夢雨發難時,狀告趙世傑脅迫商戶、中飽私囊。”銀錠撞上木桌的聲響裡,她想起今早趙世傑對著庫房窟窿時的驚慌——這頭貪狼越慌,她脫身的機會就越大。

陳敬之捻著鬍鬚笑了:“夫人可知,劉師傅昨晚已被王妃的人找到?”崔明月心頭一震,指尖的蔻丹險些刮破絹帕。雨聲突然變大,崔明月望著窗外晃動的樹影,第一次覺得這步棋或許走得太急。

三日後的清晨,趙世傑正對著算盤咒罵綢緞莊的虧空,王府的暗衛已翻牆而入。領頭的黑衣人道出“奉江都王令,查劣質綢緞案”時,他還在嚷嚷“是崔明月主使”,直到差役從他臥房的夾牆裡搜出染坊劉師傅的欠賬單——上面赫然有他用硃砂筆批註的“石灰可多摻兩鬥”。

崔明月站在堂外陰影裡,看著趙世傑被鐵鏈鎖住的瞬間,忽然想起昨夜陳敬之送來的信:“劉師傅供出所有,謂趙公子以賭債相逼。”她捏碎袖中的蜜餞,甜漿染紅十字帕,心中卻一片冰涼。

判決下來前,崔明月做了最後一件事。她遣散了心腹嬤嬤和丫鬟雀枝,將僅剩的體己換成五張銀票。她帶走了母親生前最喜愛的翡翠鐲——那是她用另一支玉鐲的碎料請人重新打磨的,水頭遠不及當年那支,卻多了道冰裂紋。

“夫人,趙公子在牢裡說要見您。”獄卒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隔著鐵柵欄,趙世傑的青黑色臉膛已瘦成骷髏,他抓住她的衣袖嘶吼:“是你害我!”崔明月抽出衣袖,指尖無意間觸到他腕上——那裡竟還戴著她送的、刻著“明月”二字的銀鐲子,只是被牢頭敲扁了當錢使。

“相公保重。”她轉身離開,聽見身後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走到獄外巷口,陳敬之遞來一份早已備好的和離書:“趙家人想撇清關係,願出百兩紋銀換您簽字。”崔明月接過文書,看著“崔明月”三個字在紙上暈開,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崔家花園,她把沈夢雨推下池塘時,那女孩也是這樣一言不發,只是眼裡的光從未熄滅。

而此刻的崔明月,正將一支白玉簪插在鬢邊。她摸了摸腕上的翡翠鐲,冰裂紋在月光下像極了當年鏡中碎掉的殘妝。

運河的夜風裹著水汽撲在崔明月臉上,她攏了攏身上的舊斗篷,指尖觸到腕間翡翠鐲的冰裂紋——那道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像極了三日前在獄外巷口,趙老爺看她時眼中的寒光。船孃說再過三里就是蘇州地界,那裡的染坊收舊布料,或許能讓她換幾文錢餬口。

“夫人。”船尾忽然傳來陌生的聲音。崔明月回頭看見兩個黑衣水手,她猛地起身,木椅在甲板上劃出刺耳聲響:“你們是誰?”

回答她的是兩把明晃晃的短刀。為首的水手掀開衣襟,露出趙家族徽的刺青:“趙老爺說,您得給趙公子陪葬。”她退到船舷邊,聽見身後傳來“撲通”水聲——是那個真正的船孃被拋進了河裡。

短刀劃破空氣的聲響裡,她伸手去摸鬢邊,簪頭的海棠花卻在此時脫落,“叮”地一聲掉進運河。水面盪開漣漪,映出黑衣水手猙獰的臉:“聽說你把趙家的賬本縫在妝奩裡?”

“賬本?”她忽然笑起來,笑聲混著風聲顯得格外淒厲,“趙世傑那蠢貨連自己的賭債都算不清,哪來的賬本?”左邊的水手不耐煩地揮刀砍來,刀鋒擦著她的耳垂劃過,削斷了一縷髮絲。她趁機抓起腳邊的碎瓷片,狠狠刺向對方手腕,卻在轉身時被另一人抱住腰肢。

“噗通”一聲,三人同時跌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崔明月,她感覺腳踝被水草纏住,而黑衣水手的刀正朝著她心口刺來。千鈞一髮之際,她猛地扯下腕上的翡翠鐲,用盡最後力氣砸向對方額頭——冰裂紋的翡翠在水下裂開一道血線,而她自己也被刀光映出的血色,拖進了運河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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