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俏王妃》第51章 連環計(1)

作者:搖擺諾諾·10個月前

當院中的小草剛冒出嫩芽時,崔明月指尖的蔻丹在茶盞邊緣碾出細碎紅痕。雀枝話音未落,她已將半盞冷茶潑在青磚地上,茶湯蜿蜒如血,洇溼了蘇繡鞋面的並蒂蓮紋——那是她嫁入趙家時,老嬤嬤特意叮囑要繡足九十九朵的紋樣,如今倒像極了被丈夫風流債戳破的笑話。

銅鏡裡的鎏金鸞鳥紋晃出細碎光影,映著她鬢邊搖搖欲墜的赤金點翠步搖。三日前趙世傑與武生在戲園後臺勾肩搭背的畫面,此刻正與沈夢雨冊封王妃時宮宴上的盛景重疊:八抬大轎碾過青石板的聲響、鮫綃披帛在陽光下流轉的虹彩、“夢錦天章”延陵分號夥計用算盤撥出的嘩嘩銀響……每一幕都像針,扎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憑什麼?”她喃喃自語,玉指突然攥緊鏡臺邊緣的鎏金燭臺。幾年前,沈夢雨還是被江都百姓恥笑的“笨蛋美人”,如今卻能以南海鮫綃為裙,讓王府勢力為盾。而自己陪嫁的二十箱珠寶,早被趙世傑換作勾欄瓦舍的纏頭,眼下連新做一支累絲金鳳釵,都要掂量賬房的餘銀。

茶盞碎裂的脆響驚飛了院中的麻雀,崔明月盯著滿地瓷片,忽然想起沈夢雨曾說過:“綢緞莊如樹,根系是信譽,枝葉是手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要伐樹,先斷其根。當殘妝在鏡中裂成蛛網般的碎紋時,一個用翡翠與白銀鋪就的毒計,已在她眼底凝成寒霜。

三日後的戌時三刻,趙世傑腰間的和田玉佩還沾著“倚翠樓”的脂粉氣,便被崔明月扶上了羅漢床。她特意換了趙世傑最愛看的藕荷色寢衣,指尖劃過他玉帶扣上的饕餮紋,聲音軟得像新蒸的糯米糕:“相公可知,‘夢錦天章’的杭緞賣多少?”

趙世傑打了個酒嗝,酒氣裡混著陌生的龍涎香:“能有多便宜?沈夢雨那婆娘的染缸裡,怕是泡著金子。自從她的綢緞莊更名之後,我們趙家的店鋪生意少了不止三成。”他眯眼瞥見崔明月腕間的翡翠鐲子——那是已故的崔老夫人留給她的壓箱底寶貝,水頭足得能映出人影。

“鐲子好看麼?”崔明月忽然褪下玉鐲,塞進趙世傑汗溼的掌心,“若聯合‘錦雲齋’‘瑞蚨祥’幾家,把湖綢壓到七錢一尺……”她故意頓住,看著趙世傑的小眼睛突然瞪圓。這價格比成本還低三成,足以讓那些小布莊趨之若鶩,更能逼得“夢錦天章”斷了中小客戶的生路。

“可這樣要虧空庫房……”趙世傑捏著翡翠鐲,玉涼透過掌心,卻壓不住心底的貪念。崔明月順勢偎進他懷裡,髮絲掃過他喉結:“等沈夢雨垮了,整個江都的綢緞定價,還不是相公說了算?到時候用孔雀金線織龍紋,賣十兩一尺都有人搶。”

這番話像把鑰匙,猛地擰開了趙世傑心底的錢箱。三日後的酉時,他揣著崔明月給的翡翠鐲,站在“錦雲齋”掌櫃的面前時,那抹在商海浸淫多年的精明,已被對壟斷利潤的渴望衝得七零八落。當四家綢緞莊的掌櫃在《限價同盟書》上按下指印時,崔明月正坐在鏡前,讓侍女為她戴上新打製的赤金九鳳冠——她早已算好,這場用低價做餌的圍獵,不過是第一步。

雨天,城南染坊的劉師傅正對著賭坊的欠賬單長吁短嘆。簷角漏下的雨水打溼了賬本,墨跡暈開的地方,恰好是沈夢雨下的那批蘇木訂單——足足三十擔,夠他賺上大半年。

“劉師傅好雅興。”黑影掀簾而入,崔明月的心腹嬤嬤將一疊銀票拍在染缸邊,五百兩白銀的重量壓得木桌吱呀作響,“把蘇木換成西貝貨,再摻三分石灰粉。”嬤嬤的聲音混著雨聲,像毒蛇吐信,“事成之後,還有一千兩,足夠你在南方買田置地。”

劉師傅的手指劃過銀票上的朱印,眼前浮現出沈夢雨每次來驗料時,總要蹲下身細看染缸沉澱的認真模樣。可下一秒,腦海中賭坊打手揮舞著棍棒的畫面就嚇得他一哆嗦。當他顫抖著接過那包劣質染料時,缸里正在浸染的月白綢緞,忽然被窗外一道閃電照亮,白得像一塊即將被玷汙的玉。

五日後,第一批“問題綢緞”流入市場。李夫人的石榴紅軟緞在宴會上褪成斑駁粉白,布莊老闆的湖綢新衣洗三次便起滿毛球。當“夢錦天章賣劣質貨”的流言傳遍江都時,崔明月正站在趙家庫房裡,看著趙世傑對著低價搶來的客源笑得合不攏嘴。她撫摸著腕上空空的玉鐲位置,忽然想起母親曾說:“翡翠通靈,戴久了會映出人心。”可如今這用翡翠換來的勝利,在她眼底卻只映出一片扭曲的火光。

更漏敲過三響時,趙世傑的鼾聲在暖閣裡此起彼伏。崔明月盯著帳頂繡的並蒂蓮,金線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像極了白日里他眼窩下那圈青黑。這晚他難得沒去倚翠樓,卻在酒後捏著她的手腕說:“等‘夢錦天章’倒了,給你打副赤金鑲玉的頭面。”話音未落,酒氣混著香氣噴了她一臉——那是從某個女人身上沾來的味道。

她悄悄抽出手,指尖觸到枕邊冰涼的玉匣。匣裡本該躺著那支累絲金鳳釵,如今卻只餘半片碎玉。三日前她去賬房支錢,管家用算盤撥出一串零,說趙世傑剛給“倚翠樓”的紅姑娘贖了身。銅鏡裡映出她自己的臉,鉛粉下的皮膚因長期鬱結生出細密的斑點,而沈夢雨前日乘轎經過時,她從轎簾縫隙裡看見,那女人即便素面朝天,眼底也有掩不住的光。

“咔嗒”一聲,趙世傑翻了個身,露出後頸那顆硃砂痣。崔明月忽然想起新婚夜,他曾含著笑說這是“招財痣”,如今卻像滴在素絹上的血,髒了她整段婚姻。她縮排錦被深處,聞著被角殘留的、屬於沈夢雨綢緞莊的蘇木香氣——那是上月趙世傑拿回來的樣品,說要仿造,結果被她偷偷藏在箱底。此刻這氣味卻像針,扎得她心口發疼。

恍惚間,崔明月憶起母親尚在時的光景。那時侯,母親的十里紅妝堆得庫房發亮,父親為著那些陪嫁銀錢,對母親百般溫存,連帶著看她的眼神都浸著蜜糖。可自母親撒手人寰,崔老爺便堂而皇之地吞了嫁妝,轉頭就將她當作攀附趙家的棋子。明知趙大公子是個醉心風月的草包,卻哄她說“佳婿難得”,待她嫁入趙家才知,所謂的“寵愛”不過是騙局。如今父親對她漠不關心,這血親關係,倒比薄紙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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