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美人入江都王府已逾一月,蕭景琰卻未曾寵幸任何人。府中偶有賞賜流轉,他本人卻多半宿在書房,就連正妃沈夢雨那裡,也難得踏足幾回。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蘇容真。父親新擢丞相,她腰桿兒愈發挺直,眉宇間的傲氣也添了幾分。這日特意吩咐小廚房做了幾樣精緻點心,親自捧著去了書房。
進了門,見蕭景琰正臨窗看卷宗,她斂衽行禮,聲音柔婉:“王爺,妾身在小廚房做了些新樣點心,想著王爺或許用得上。”
蕭景琰抬眸掃了眼那描金食盒,目光淡淡落在她臉上,並未起身,只頷首道:“放下吧。”
蘇容真原以為會得幾句溫言,見他這般淡漠,心頭那點得意頓時涼了半截,卻還是強笑著應了,將食盒擱在案邊小几上,又說了幾句閒話,見他始終專注於卷宗,便知趣地告退了。
待她走後,蕭景琰隨手翻了翻食盒,終是沒動,只重新將目光落回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指尖在“漕運”二字上輕輕頓了頓。
蘇容真走後沒半盞茶的功夫,書房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卻掩不住活絡的腳步聲。蕭景琰眼皮都未抬,已聽出是孫玉嫻——這女子入府時瞧著眉眼溫順,實則眼底藏著的算計,與蘇容真倒是有幾分相似。
“王爺~”一聲嬌柔的喚,尾音拖得恰到好處,孫玉嫻捧著個素白瓷瓶跨進門,屈膝時裙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香氣。“臣妾聽底下人說王爺總熬夜,特意託人尋了西域來的安神香,據說睡前點上,保管睡得沉。”她說著便要上前,想把瓷瓶往案上遞。
蕭景琰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停在半空的手上:“放下吧。”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讓孫玉嫻那點想挨近些的心思頓時僵住。
她心裡不快,臉上卻笑得更甜:“是妾唐突了。這香是真稀罕物,王爺若用著好,妾那兒還有些,隨時給您送來。”說著將瓷瓶往食盒旁一擱,眼風飛快掃過案上的卷宗,見都是些枯燥公文,便知趣地轉了話頭,“那妾不擾王爺了,您忙完了也歇歇。”
轉身時,她故意讓裙襬輕輕蹭過椅腿,留下一縷更濃的香,心裡卻盤算著:蘇容真那點心定入不了王爺眼,自己這香好歹是“西域稀罕物”,總能讓他多記掛兩分。
最後來的是何清沅,她沒帶任何東西,只站在門口輕聲道:“王爺,方才見蘇姐姐和孫姐姐都來了,想著王爺許是累了,妾讓小廚房燉了盅銀耳羹,溫在爐上,王爺若乏了,隨時讓下人去取。”
蕭景琰這次倒多看了她一眼。這何清沅入府一月,從沒來湊過熱鬧,此刻說話也只站在門內半步,既不越禮,也不顯刻意。他略一點頭:“知道了。”
何清沅淺淺一笑,沒再多言,轉身時裙襬掃過門檻,悄無聲息。
暮色漸沉時,蕭景琰終於放下卷宗,揉了揉發脹的額角。案邊的食盒敞著,點心仍擺得齊整;素白瓷瓶靜靜立著,那股刻意的香氣倒比蘇容真的點心更礙眼些;扇面和詩集被下人收在了角落。他目光掠過這一切,最終落在窗外漸濃的夜色裡,忽然對侍從道:“去把何清沅那盅銀耳羹端來。”
侍從應聲而去,心裡卻納罕:王爺今日竟肯動這些了?
蕭景琰舀了一勺銀耳羹,溫熱正好。他望著窗外王府的飛簷隱入暮色,忽然想起晨間看到的漕運奏報——今年汛期比往年早,沿河縣鎮怕是又要遭殃。這些各懷心思的伎倆,終究是擾人的東西。
他慢慢喝完一盅羹,吩咐道:“告訴後廚,往後不必特意做這些。讓她們……安分些。”
蘇容真從書房出來,心頭那股鬱氣像團溼棉絮,堵得發悶。
她立在廊下,望著庭中那株半枯的海棠,指尖無意識絞著帕子。論容貌,府中五位美人裡,她敢說自己不輸任何人;論才學,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前日與沈夢雨對弈,不也贏了半子?父親如今是當朝丞相,這份家世,放眼京城貴女,又有幾個能及?
可蕭景琰偏就對她這般冷淡。方才遞上點心時,他那眼神,淡得像春日裡的薄霧,連一絲波瀾都欠奉,彷彿她不是個活生生的人,只是個送東西的丫鬟。
“憑什麼?”她低聲咬了句,帕子被絞出深深的褶子。難不成這王爺眼裡,只有那些枯燥的卷宗?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把這些進府的美人放在眼裡?
正思忖著,見遠處幾個丫鬟說說笑笑走過,瞥見她時又慌忙低下頭去,那模樣倒像是怕觸了她的黴頭。蘇容真心頭火更旺了些,狠狠瞪了她們一眼,轉身往自己院子去了——總得想個法子,讓這冷麵王爺看看,她蘇容真到底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