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都城已有肅殺之意,枯黃的梧桐葉在宮牆內打著旋落下。丞相蘇懷瑾負手立於朱漆廊下,望著漫天落葉,唇角凝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報——!”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宮苑寂靜,身披鎧甲的傳令兵跪倒在白玉階前,甲冑上還沾著江州邊境的塵土。
“昨日丑時三刻,安陽軍越過界碑,襲擊我江都巡防營!”士兵的聲音因急促而嘶啞,“我軍傷亡二十七人,箭矢皆刻有安陽徽記!”
鎏金香爐裡青煙嫋嫋,江都王蕭景琰指節泛白地攥著軍報,帛書在他掌心皺成一團。殿內靜得能聽見銅漏滴答作響,每一滴都砸在君臣心間。
“好一個安陽王。”蕭景琰突然輕笑出聲,眼底卻結著寒冰,“十年盟約,原來不過是緩兵之計。”他抬手將帛書擲入火盆,跳躍的火焰瞬間吞噬了那些記載著背叛的文字。
蘇懷瑾躬身向前:“臣曾聽聞,安陽王近來廣納賢士,私鑄兵甲。原以為只是尋常政務,不料...”他適時停頓,任由未盡之語在殿中蔓延。
事實上,江州邊境的三次衝突皆是他精心設計的傑作。那批刻著安陽徽記的箭矢產自江都軍械監,陣亡的“安陽士兵”實則是死囚假扮。
“他明知江都鐵騎能踏平安陽全境……”蕭景琰猛地轉身,玉冠垂旒劇烈晃動,“傳令鎮北將軍,增兵五萬駐守江州。”
與此同時,三百里外的安陽王宮內,蕭景瑜正對著同樣內容的軍報眉頭緊鎖。燭光映著他眼下的青黑,這位素有仁厚之名的安陽王反覆摩挲著帛書邊緣。
“江都精銳屢次越境滋擾,莫非是……”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案頭那捲泛著黃暈的盟約上,指尖輕觸絹面,那是與蕭景琰歃血為誓的《江安之盟》,墨跡猶似未乾。
階下眾臣早已按捺不住,聲浪震得殿梁微響:“江都此舉,分明是撕毀盟約、視我安陽如無物!若再退讓,豈非要任其宰割?”
蕭景瑜臉色愈發陰鬱,指節因攥緊佩劍而泛白,沉聲道:“若江都真要破盟開戰,本王便是拼盡安陽國力,也絕不俯首!”話音落時,他腦中忽然閃過沈夢雨的身影,那抹溫柔竟奇異地壓下了心頭躁亂,眼底反倒多了幾分篤定。
江都丞相府,蘇懷瑾緩步踱至窗邊,遠方天際雷光隱現。他想起不久前兩位年輕的王爺在江州盟壇上歃血為盟,陽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當時他作為江都使臣站在臺下,看著兩人交換佩劍立誓永不相負。秋風吹起他官袍的下襬,沒有人看見他眼底深藏的譏誚。
“兄弟情深?”丞相輕笑出聲,指尖掐斷一枚枯枝,“這萬里江山,何曾需要兩位明主?”
寒風捲著落葉拍打窗欞,一場精心編織的背叛正在秋風中發酵,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江都王府,側妃蘇容真擁著一襲銀狐輕裘,靠在鋪了軟絨的窗榻邊。窗外,幾根枯枝劃破灰白的天際,昨夜裡一場薄雪,在簷角瓦楞上還殘留著未化的碎白。指尖攏著的手爐溫熱,她卻有些心不在焉。
珍兒垂著頭跪在下方,聲音壓得極低,呵出一點白氣: “這半月來,已是第三回了。每次王妃都藉口冬日畏寒、要靜養,將院裡的人遣得遠遠的,只讓那崔醫女進去。昨日……她們在內室待了足有一個多時辰。翠兒假意去送銀炭,在門外凍得手腳發麻,隱約聽見幾句,似乎提到了‘溫補’、‘秘方’……還有,‘子嗣’。”
最後兩個字,她吐得又輕又緩,卻像一枚冰冷的針,猝然刺入暖閣凝滯溫香的空氣裡。
蘇容真叩著手爐的指尖頓住了。
她沒立刻說話,目光從珍兒凍得微紅的耳廓上移開,投向窗外。庭院裡積著殘雪,北風捲過,帶起幾分蕭瑟的寒意。
沈夢雨入府三年,恩寵不減,卻至今無所出。這是她最重的心病,也是蘇容真乃至這王府後院所有女人心照不宣的指望。
如今,在這萬物蟄伏的初冬,她竟悄悄尋起了秘方?還是透過一個來歷不明的醫女?
蘇容真唇角慢慢彎起一點弧度,眼裡卻一絲笑意也無,反而沉澱下一種比窗外寒風更冷冽的幽光。
“崔醫女……”她輕聲慢語,溫熱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薄霧,“是什麼來歷?這般得王妃信賴。”
“回娘娘,說是從南邊來的,醫術頗精,尤其擅長婦人科的溫養調理,入府不到兩月。”
“兩個月……”蘇容真沉吟,“底細乾淨麼?”
“奴婢已暗中查過,身契文書一應俱全,表面上看不出錯處。只是……她平日深居簡出,除了給王妃請脈,幾乎不出房門,與府中其他人交往甚少。”
。西東住得藏能可有越才,淨乾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