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容真緩緩坐直身子,銀狐裘從肩頭滑落些許,露出底下緋色的錦緞衣裳。
“王妃的身子,自然是頂要緊的。如今入了冬,更需仔細保養。”她聲音溫軟,如同關懷,“既然這位崔醫女有此專長,能替王妃分憂,是好事。”
珍兒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向主子。
蘇容真對她笑了笑,那笑容柔美依舊,卻讓珍兒下意識地又將頭低了下去,不敢直視。
“只是冬日進補,最講究分寸。是藥三分毒,更何況是調理根本的方子。王爺子嗣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閃失。”她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恰當的擔憂,“你方才說,她們提及了‘秘方’?”
“是,翠兒聽得真切。”
“那方子……”蘇容真頓了頓,像是隨意問道,“翠兒可曾見到了?或是……聞到了藥味?”
珍兒仔細回想,搖了搖頭:“未曾見到。藥渣都是崔醫女親自處理,倒入小茶房的爐子裡燒了,從不假手他人。至於味道……王妃屋內日常燻著濃烈的暖香,又燃著炭火,藥味……似乎被蓋住了。”
做得這般謹慎。
蘇容真眼底的幽光更深了幾分,如同窗外沉沉暮靄。
“珍兒,”她柔聲喚道,將手爐輕輕放到一邊,“你做得很好,心思縝密,不愧是我看重的人。”
側妃蘇容真指尖微微一緊,銀狐裘柔軟的皮毛陷下去幾分。江都王近日頻頻踏入明正院……何清沅剛剛診出喜脈……沈夢雨就迫不及待地秘密召見醫女……
這幾件事串在一起,在她心底淬鍊出一根冰冷尖銳的刺。
她原本慵懶的神色徹底斂去,眸中只剩下深潭般的寒意。沈夢雨,那個看似端莊賢淑、永遠不急不躁的王妃,終究是忍不住了。三年無出,眼看旁人後來居上,她怎能不心急?這“秘方”,恐怕就是她兵行險著的證明。
“珍兒。”蘇容真的聲音壓低了,比窗外的風更冷冽清晰,“你立刻去告訴翠兒,眼睛給我擦亮了,耳朵給我豎直了。王妃每日飲食、用藥、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尤其是那個崔醫女的一舉一動,她開的每一張方子,經手的每一味藥材,甚至熬藥剩下的渣滓,都要想辦法查探清楚,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
她微微前傾身體,狐裘滑落也渾然不覺,只盯著珍兒:“告訴翠兒,眼下是非常時期。何側妃剛有孕,王妃這邊就動作頻頻,其中關聯,不必我多說。讓她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來,辦好了,我自有重賞;若是漏過了什麼……”
蘇容真頓了頓,護甲在微光下劃過一道冷芒。
“你應該知道,在我這裡,疏忽的代價是什麼。”
珍兒心頭一凜,立刻深深俯首:“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傳話,必定讓她打起精神,死死盯住明正院的一切動靜!”
“要隱秘。”蘇容真補充道,語氣放緩,卻更顯森然,“沈夢雨不是蠢人,那個崔醫女看來也有幾分小心。別打草驚蛇,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不是打草驚蛇後的滿地狼藉。”
“是!奴婢一定囑咐她們,務必小心謹慎,絕不露出馬腳。”
“去吧。”蘇容真揮揮手,重新靠回軟榻,目光卻依舊銳利地落在珍兒身上,“等你的訊息。”
珍兒不敢耽擱,磕了個頭,迅速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暖閣,融入門外初冬的寒意之中。
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的溫度。
蘇容真獨自坐在漸暗的室內,手爐的暖意似乎再也驅不散從心底蔓上來的冷。她緩緩握緊手指,護甲硌在掌心。
沈夢雨,你想靠一個來歷不明的醫女翻身?
她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那也得看我,答不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