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王府從未陷入過如此令人窒息的寂靜。這死寂的源頭,可追溯至昨夜——江都王蕭景琰自王妃所居的明正院出來後,回到寢宮便大發雷霆。王爺素來沉穩持重,從未有如此失態的時刻,駭得內侍們魂飛魄散,皆尋隙倉皇退避,無人敢近前。
一連數日,王府上空都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陰霾,蕭景琰眉宇間的沉鬱與戾氣未有半分消減。
這般情形,自然悉數落入了側妃蘇容真的眼中。聽得心腹侍女珍兒的詳盡彙報,言及那夜王爺與王妃院內曾爆出激烈爭執,她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冰冷的譏笑。
“沈夢雨,”她低聲自語,指尖輕輕劃過光滑的茶盞邊緣,“我倒要瞧瞧,你這王妃的尊榮,還能維繫到幾時?”
她忽又側首,眸光銳利地看向珍兒:“上次吩咐你們去查的事,進展如何?那個時常出入明正院的醫女,底細可探明瞭?究竟有無問題?”
珍兒忙躬身回道:“回側妃,翠兒一直死死盯著,絲毫不敢鬆懈。只是……那醫女行事極為謹慎周到,至今未曾露出任何馬腳。她與王妃閉門深談,具體所謀何事,實在難以探查。莫非……真是急於調理王妃那不孕之症?”
蘇容真冷哼一聲:“沈夢雨此人,慣會裝模作樣,心思詭譎。急什麼?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我們只需耐心等著,終有一日,她會自掘墳墓。”
連日來,江都王府內的低氣壓幾乎令人窒息。側妃蘇容真吩咐下的盯梢從未放鬆,翠兒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緊緊盯著明正院的一切風吹草動。
這日黃昏,天色晦暗。翠兒再次悄無聲息地潛至明正院外一處隱蔽的角落,恰好見那醫女周氏從王妃房中退出,並未直接出府,反而步履匆匆地繞至後院一處荒廢的角門附近,形跡鬼祟。
翠兒心頭一緊,屏息凝神,藉著假山與枯木的陰影悄然跟上。只見那周氏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迅速從袖中掏出一件小小的物事,竟塞進了角門石縫深處的一塊鬆動的磚石之後。
做完這一切,周氏又恢復了那副低眉順眼的恭謹模樣,快步離去。
翠兒的心臟怦怦直跳,直覺告訴她此事絕不簡單。她耐著性子等了半晌,待周遭徹底安靜,才迅速上前,熟練地撬開那塊磚石。裡面藏著的,並非她想象中的什麼私密信件或藥材方單,而是一枚她從未見過的、用特殊油紙緊密包裹、小巧玲瓏的銅管。
那銅管觸手冰涼,做工極為精細,管身似乎還刻著某種奇異而繁複的螺旋紋樣,絕非尋常之物。翠兒雖不認得此物來歷,卻深知這絕非醫女該有的東西,更不該以如此鬼祟的方式傳遞。
她強壓下立刻將東西帶走的衝動,牢記側妃“萬事謹慎,不可妄動”的吩咐。她小心翼翼地將銅管取出,飛快地返回蘇容真處。
“側妃娘娘!”翠兒氣息未定,匆匆行了一禮,便將那枚銅管呈上,“奴婢發現了這個,那周醫女將它藏得極其隱蔽,您快看!”
蘇容真接過那枚冰冷的銅管,指尖觸碰到那精密的螺旋刻痕,心中也是一凜。此物絕非等閒,但她一時也參不透其中關竅。
“做得很好,沒有驚動任何人吧?”蘇容真確認道。 “沒有,奴婢確認無人看見,且那磚石已恢復原狀。” “很好。”蘇容真讚許地點點頭,立刻下令:“珍兒,快!取紙筆和硃砂來,將這銅管之上的紋樣,大小、深淺、走向,必須分毫不差地臨摹下來!要快!”
就在珍兒全神貫注臨摹紋樣時,蘇容真已然思慮周全。她轉向翠兒,神色無比嚴肅:“此物必須立刻原封不動地放回原處!周氏此舉定是與人傳遞訊息,若她回頭發現東西不見了,必然警覺,我們便前功盡棄,再難抓住她的尾巴。”
翠兒也瞬間明白了其中利害,鄭重應是。
待紋樣一絲不差地描摹完畢,翠兒接過已被重新包裹好的銅管,再次如同鬼魅般潛回那廢棄角門,屏住呼吸,將其小心翼翼地、精確地放回了那塊磚石之後的原處,確保一切看起來與她發現時毫無二致。
做完這一切,翠兒才真正鬆了口氣,返回向蘇容真覆命。
與此同時,另一名絕對心腹的下人,已拿著那幅描繪著神秘紋樣的紙,秘密出府,快馬加鞭直奔丞相府。蘇容真的指令清晰而緊迫:面見丞相蘇懷瑾,請他務必設法查明此紋樣究竟代表何意。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直到夜深人靜,心腹才帶回了丞相府的密信。
蘇容真屏退左右,急切地展開密信。信上是她父親熟悉的筆跡,言簡意賅,卻字字驚心:
“此乃安陽國‘青雀臺’秘探專用之‘青雀管’,紋樣為獨門標識,絕無錯認。持此物者,必為安陽密探。爾從何處得之?務必謹慎,此人極度危險,萬不可打草驚蛇。”
手中的信紙微微顫抖,蘇容真猛地抬頭,眼中已盡是震驚與後怕,隨即,一種掌控了巨大秘密的、冰冷的狂喜緩緩浮現。
燭火在蘇容真的眼中跳躍,映照出一種冰冷而灼熱的光芒。丞相密信上的字句如同烙鐵,燙在她的心頭,也點燃了她壓抑已久的野心與恨意。
安陽奸細……周氏……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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