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侍衛聞聲立刻收刀後撤,動作整齊劃一。曹元澈以刀深深插入泥土,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劇烈的喘息聲撕扯著夜的寂靜。溫熱的血順著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的泥土裡,迅速洇開一片暗紅的汙跡,如同絕望中開出的詭異之花。但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如同永不屈服的磐石,死死擋在玉妃與那一片森然刀光之間。
“蕭景瑜!”他嘶聲怒吼,因力竭而聲音沙啞,卻帶著錚錚鐵骨般的恨意,“你這無恥之尤的小人!設計囚禁、欺瞞我江都王妃,枉你身為皇室親王,行徑竟比蛇鼠更不堪!你可知天下尚有‘廉恥’二字?!”
“哈哈哈——”蕭景瑜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輕笑,彷彿聽到了極有趣的笑話。他緩步上前,華貴的靴底毫不留情地碾過沾染血跡的碎石,發出令人齒冷的咯吱聲。他完全無視了曹元澈的怒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如同盯住獵物的毒蛇,只精準地鎖住曹元澈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愛妃,”他重複道,聲音放得極低極柔,卻比凜冽的寒風更刺骨,“這場鬧劇,該結束了。玩夠了,就該回家了。”他伸出手,彷彿在召喚一隻走失的寵物。
家?那個用謊言和金絲編織的巨大牢籠?玉妃看著他那張在火把光影下俊美得近乎邪異,卻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的臉,巨大的恐懼深處,一股摻雜著被欺騙、被玩弄的憤怒與絕望的勇氣,猛地衝垮了堤壩。
她猛地抬起頭,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滾落,聲音因極致的情緒而顫抖尖利:“不!我不回去!那不是家!那是牢籠!我不是你的什麼王妃!我是沈夢雨!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被遺忘的名字,彷彿要藉此撕碎身上所有虛偽的標籤。
蕭景瑜嘴角那絲虛偽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張臉徹底沉了下來,眼神冰寒刺骨,如同數九寒天瞬間封凍的湖面,平滑之下是致命的危險。
“錚——錚錚——”更多的侍衛應聲刀劍出鞘,冰冷的寒光映著跳躍的火把,將曹元澈和玉妃團團圍住,殺機如同實質的絞索,驟然收緊,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曹元澈已是強弩之末,渾身浴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雜音,卻依舊頑強地立在原地,寸步不退。
蕭景瑜猛地抬手,並非指向曹元澈,而是直指玉妃!那動作快如鬼魅,帶著不容置疑的強橫與掌控力。
“夢雨,”他竟順著她的話叫出了這個名字,語氣卻充滿了殘忍的譏誚,“是啊,我早知道瞞不了你太久。可那又如何?”他向前一步,氣勢逼人,“你早已是本王的人了,從身到心,每一寸都屬於我!就算你今日逃回江都,你以為他們還會接納一個失貞於敵國王爺的王妃嗎?蕭景琰還會要一個躺在別人身下承歡過的女人嗎?別天真了!”
他的話語如同淬了毒的冰錐,一根根狠狠扎入沈夢雨最深的恐懼和羞恥之中,試圖徹底摧毀她反抗的意志。
“過來!”他厲聲命令,每個字都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可怕平靜,帶著最終通牒的意味,“別再讓本王說第二遍。”
沈夢雨看著他那雙幾乎要吞噬她的眼睛,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她非但沒有上前,反而像尋求庇護的幼獸般,更緊地縮向曹元澈染血的脊背。
這個動作,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蕭景瑜的耐心徹底告罄,俊美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扭曲。
“好,好得很。”他點頭,聲音低沉得可怕,“他是你什麼人?值得你這樣護著他!我那麼愛你,你卻始終不為所動!沈夢雨,你真讓我失望!既然你執意要護著這條江都的狗……”
他微微側首,對侍衛下的命令冰冷而無情:“將這名江都細作,就、地、正、法。”
“不——!”沈夢雨發出淒厲的尖叫。
侍衛們的刀劍同時舉起,映出曹元澈決絕的面容和沈夢雨絕望的臉。
前是絕路。 後是懸崖。
曹元澈用盡最後力氣回頭看了玉妃一眼,那眼神里有未能護她周全的痛楚,更有深沉的歉疚。
恐懼和絕望催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沈夢雨猛地從地上爬起,不顧一切地衝上前,用自己單薄的肩膀死死撐住曹元澈搖搖欲墜的身體。侍衛們見狀,一時不敢動手。
“曹元澈!”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拼盡全身力氣攙扶著他,一步步踉蹌著向那可怕的懸崖邊緣退去。
蕭景瑜看著這一幕,看著沈夢雨那纖細的身影竟敢支撐起另一個男人,看著他眼中只該屬於他的金絲雀竟用如此決絕的姿態背離他,去庇護一個敵國之將的兒子!他俊美無儔的面容上最後一絲偽裝的平靜徹底碎裂,眼底翻湧起駭人的風暴,那是一種被徹底觸犯所有物後的暴怒與陰鷙。
“好……很好。”他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聲音低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裹挾著雷霆之怒,“玉妃,鬆開他。這是本王給你的最後機會!”
他的語氣不再是命令,而是最後通牒,帶著一種即將毀滅一切的恐怖平靜。
玉妃卻彷彿沒有聽見。她的世界裡只剩下曹元澈沉重的呼吸聲,腳下硌腳的碎石,以及身後那傳來死亡轟鳴的深淵。她咬著牙,淚水模糊了視線,依舊用盡所有力氣攙著曹元澈,退到了懸崖的最邊緣!猛烈的山風幾乎要將他們兩人一同卷下去,碎石從他們腳邊簌簌滾落,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連回響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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