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江都王府的宮燈次第亮起,將朱漆廊柱映照得流光溢彩。沈夢雨抱著襁褓穿過九曲迴廊,嬰孩的奶香與沿途的藥香交織成奇異的氣息。她看著懷中的嬰兒,有幾分像何美人,但更像蕭景琰。她看他乖巧,忍不住親了他一下。
寢殿內,蕭景琰正由侍從攙扶著坐起身,枯槁的面容在燭光下更顯憔悴。
“王爺看看。”沈夢雨將襁褓輕輕放入他懷中,“是個健壯的小世子。”
蕭景琰顫抖的手撫過嬰孩細嫩的面頰,那孩子忽然睜開眼,烏溜溜的眸子直望著父親,竟咧開沒牙的小嘴笑了。一滴淚猝不及防地落在錦緞襁褓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好...好...”蕭景琰哽咽難言,將臉埋進嬰孩的襁褓,肩頭微微顫動。良久,他抬頭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何美人...追封賢妃,以親王側妃禮治喪。其父擢升三品,賞黃金千兩。”
沈夢雨輕輕頷首,接過重新啼哭的孩子:“臣妾會將琪寶視若己出。”她垂眸看著懷中的嬰孩,聲音輕柔卻堅定,“至於害死何妹妹的真兇...臣妾已命人徹查飲食記錄,若查實,必誅九族。”
窗外忽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沈夢雨眼神微動,侍立一旁的子安立即悄聲退去。
這晚,蘇容真失手打翻了藥盞,褐色的藥汁在青磚地上洇開一片汙跡。她扶著案几的手微微發抖,腦海中反覆閃現那日與父親的密談。
“只要孩子不要母親...”父親陰冷的聲音猶在耳畔,“產婆都打點好了,屆時去母留子,你便是世子名正言順的養母...”
丫鬟急忙上前收拾碎片,卻被蘇容真抬手止住。她緩緩直起身,走到妝臺前拿起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這是父親去年壽辰時賜下的,說是宮裡貴妃賞的樣式。
“慌什麼。”她對著銅鏡將步搖簪入髮髻,聲音漸漸鎮定下來,“父親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便是王爺也要禮讓三分。”鏡中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何況我們...終究什麼都沒做。”
話雖如此,指尖卻仍在微微顫抖。她想起沈夢雨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頭不由一緊。若真查起飲食,那些她暗中剋扣的補品,那些被替換的藥材...
“側妃說的是。”心腹丫鬟低聲附和,“蘇相爺如今掌著六部,便是王妃也要掂量掂量。”
蘇容真撫摸著步搖上冰涼的翡翠,忽然問道:“前日父親送來的那對血玉鐲子,收在哪兒了?”
夜深人靜時,奶孃抱走了熟睡的琪寶。寢殿內只剩紅燭噼啪作響,沈夢雨扶起蕭景琰,掌心輕輕貼在他後心。
“臣妾失禮了。”她低聲說著,內力如春江暖流般緩緩注入。蕭景琰悶哼一聲,蒼白的臉上泛起異樣的潮紅。
“不可...”他艱難開口,“你舊傷...”
話未說完,卻覺那內力源源不絕,如深海暗流般深不可測。更奇的是,這內力與他同根同源,竟似比他全盛時期還要精純數倍。蕭景琰驚疑不定地望向妻子,只見她神色如常,連呼吸都未曾紊亂。
燭火搖曳中,他感受到枯竭的經脈如久旱逢甘霖,原本滯澀的內息開始歡快地流轉。更令人驚異的是,那內力所到之處,連沉積多年的暗傷都在緩緩癒合。
“王爺不必驚訝。”沈夢雨似是看穿他的心思,唇角微揚,“臣妾偶得機緣,功力已非昔日可比。”
蕭景琰怔怔望著妻子。燭光在她眉眼間跳躍,那從容的氣度竟讓他想起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宗師風範。忽然間,他意識到這些年來,他從未真正瞭解過這個苦戀多年才娶回的王妃。
一個時辰後,沈夢雨緩緩收功。蕭景琰試著運轉內力,驚喜地發現竟已恢復三成有餘。更奇妙的是,體內那股暖流仍在自行流轉,彷彿種下了一顆生生不息的種子。
“這...”他難以置信地活動著手腕,多年來第一次感到久違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湧動。
沈夢雨取過帕子為他拭汗,眼神溫柔:“王爺根基深厚,不出三月必能痊癒。”她頓了頓,聲音轉低,“只是此事還需保密,畢竟...蘇懷瑾這老狐狸難對付…。”
蕭景琰反握住她的手,觸感溫暖而有力:“辛苦你了。”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化作一聲嘆息,“這些日子,讓你受累了。
忽聽得窗外傳來三更梆子響,沈夢雨神色微動:“子安。”
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外:“王妃。”
“蘇容真那邊,有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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