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殿內,沈夢雨倚在窗邊,望著庭院裡玩耍的鈺寶出神。
琪寶,現在該有六個月大了,不知身在何方,可還安好?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時時刺痛著她的心。
晚膳時分,宮女們照例擺滿一桌膳食。沈夢雨看著琳琅滿目的菜餚,卻只覺得胃中翻湧。她勉強舀了一勺燕窩粥,還未送到唇邊就放下了。
娘娘,您多少再用些吧。蕙蘭上前輕聲勸道,小殿下近日總問為何孃親吃得這樣少。
沈夢雨淡淡瞥了蕙蘭一眼,並不接話。她只是看向正在由乳孃餵飯的鈺寶,孩子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她,小嘴沾著飯粒的模樣讓她心中一軟。
夜深人靜時,她常常獨自坐在燈下,手中摩挲著一件極小的嬰兒衣裳——那是琪寶出生時穿過的。燭火搖曳,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每當這時,她總是格外警惕,確保門窗都已關嚴。
這夜,她又一次從夢中驚醒,恍惚間彷彿聽見嬰兒啼哭。待清醒過來,才發現是殿外風聲。她披衣起身,正要去鈺寶床前看看,卻見蕙蘭端著安神茶站在門外。
娘娘又失眠了?蕙蘭輕聲問道。
沈夢雨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口渴罷了。她接過茶盞,並不飲用,只是放在案上。
這日,蕭景瑜前來探望。見她消瘦的模樣,他眉頭微蹙:朕聽說你近日總是食不下咽?
沈夢雨垂眸不語,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
還在想那個孩子?他的聲音冷了幾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卻依然保持沉默。餘光瞥見蕙蘭垂首侍立在一旁,心中更是警鈴大作。
待蕭景瑜拂袖而去,沈夢雨才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手指。掌心一道深深的指甲印,滲著血絲。
蕙蘭上前想要為她包紮,卻被她輕輕推開:不必了,小傷而已。
北風捲起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沈夢雨望著北方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她不知道琪寶此刻身在何處,甚至不敢去想孩子是否還活著。每一個夜晚,她都在黑暗中默默祈禱,祈求上蒼保佑她那苦命的孩子。
鈺寶不知何時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到她身邊,小手輕輕拉著她的衣袖:孃親,陪鈺寶睡覺。
沈夢雨將孩子緊緊摟在懷中,淚水無聲滑落。懷中的鈺寶已經三歲,正是最可愛的年紀;而遠方的琪寶才六個月,卻不知流落何方。在這深宮之中,她連思念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慎,就會給遠方的孩子帶來滅頂之災。
蕙蘭安靜地侍立在角落,目光復雜地望著相擁的母子。宮燈明滅,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這日午後,凝香殿內炭火燒得正暖。沈夢雨坐在窗邊,心不在焉地看著鈺寶玩耍。自從得知蕭景琰可能已經不在人世後,她的心就像這殿外的積雪一般,冰冷而沉寂。
娘娘,沈夫人到了。蕙蘭的通傳聲將她從沉思中驚醒。
她緩緩整理衣袖,維持著慣常的端莊:帶鈺寶去暖閣吧。
謝婉寧步入殿內,行禮如儀。待宮人退下後,她上前低語:夢雨,母親讓我帶話,說她前日夢見北去的候鳥,其中一隻格外幼小,卻飛得甚是安穩。
沈夢雨的心猛地一跳。她不動聲色地執起茶盞,借氤氳的熱氣掩飾內心的震動。
墨州來信,謝婉寧的聲音幾不可聞,說有一批珍貴的藥材正往北運送。你兄長特意囑咐,要選用最溫和的方子。
當謝婉寧將錦囊遞過來時,沈夢雨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著。指尖觸到錦囊上熟悉的纏枝蓮紋,她的眼眶微微發熱——這是她當年親自為那個孩子選定的紋樣。
兄長費心了。她的聲音保持著平靜,內心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在謝婉寧告辭後,沈夢雨獨自在內室開啟錦囊。當那枚羊脂玉平安扣滑入掌心時,她終於忍不住以袖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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