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雨抵達瀚海府的當夜,便在密室中召見了江月。
江月一身北疆風塵,卸下佩劍,正要行禮,卻見座上那位輕抬素手:“不必多禮,說吧。”聲音清冷,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他心領神會,略一躬身便沉聲稟報:“主子,衛慕烈與嵬名慧月早已離心。他痴念舊人,竟將葉沫兒的兒子鈺寶秘密接至奚國,安置在王庭附近別帳。此事……未能瞞過王妃,嵬名部那邊,恐已生異動。”
聽到“鈺寶”二字,沈夢雨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她面上不動聲色,只眸色沉靜如寒潭:“那孩子,必須回來。”
但此事千難萬險,需借力打力。她揮退江月,次日便遞了帖子,以尋常官眷身份求見節度使曹元澈。
曹元澈在書房見的她,屏退了左右。門扉合攏的剎那,他拱手欲行臣禮,沈夢雨已先一步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天然的疏離:“曹將軍,此刻並無外人,但以當前情勢論事即可。”
曹元澈從善如流,直起身:“娘娘請講。”沈夢雨不欲在瀚海府顯露真實身份,但二人獨處時,那份天家尊崇,依舊如無形屏障。
他聽著她將鈺寶之事與奚國內部四部矛盾娓娓道來,手指在輿圖上摩挲,眼中精光漸盛:“奚族與嵬名、拔野古等部積怨已深,衛慕烈此舉,無疑是火上澆油。若能借此攪動風雲,確可解我邊境游擊之擾,或能……予其重創。”
他抬首,語氣鄭重:“末將……必當盡力,助娘娘達成所願。”
一場心照不宣的合作,在密室內悄然議定。暗流,開始向著北方奚國的腹地,悄然湧去。
漠北的風沙粗糲,刮在臉上生疼。通往奚國王庭的商路上,一支小型馬隊緩緩前行。為首之人身形挺拔,即便穿著尋常胡商的舊袍,也難掩其出眾的風姿。他面容輪廓分明,劍眉星目,鼻樑高挺,縱使刻意用風塵與胡茬修飾,那雙深邃眼眸偶爾流轉的光芒,依舊令人心折。這便是喬裝後的曹元澈,化名“曹青”。他身側,跟著一位以厚實粗布覆面的隨行醫者“沈娘子”,自然是沈夢雨。
他們混跡於商隊,憑藉曹元澈提前佈置的路引和打點,有驚無險地潛入奚國腹地。根據之前從貴族青年處獲得的線索,商隊以收購皮貨為由,向著王庭東南方向的河谷獵苑移動。
河谷入口盤查森嚴,曹元澈憑藉俊朗外貌、討喜禮物和嫻熟番話,與守衛周旋,再次確認了“有重要孩子被保護在獵苑深處”的資訊。這讓他們信心倍增。
接下來兩日,曹元澈展現出驚人的耐心和偵察能力。他藉口勘探路徑,反覆繞行獵苑外圍,精確記錄了明哨位置、巡邏隊規律,甚至冒險攀上陡坡,遠遠望見了那片被高柵圍起的別院輪廓。一切跡象都指向,目標近在咫尺。
在一個月暗星稀的夜晚,行動開始。兩人換上夜行衣靠,曹元澈更顯身形矯健。他們憑藉連日觀察,成功利用子時換防的短暫間隙,從東北角的巡邏盲點悄無聲息地翻越柵欄,潛入獵苑內部。
苑內林木幽深,寂靜無聲。他們按照預定路線,在陰影中穿行,小心避開可能的暗哨,直撲那片別院。越是靠近,沈夢雨的心跳得越快,希望彷彿觸手可及。
別院在望,黑沉沉地矗立在夜色中,外圍守衛似乎並不如預想中森嚴。曹元澈打了個手勢,兩人伏低身形,藉助灌木叢掩護,準備進行最後一次觀察,確認潛入點。
然而,就在曹元澈凝神望向別院主建築,試圖尋找鈺寶可能所在的房間時,他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太安靜了,不僅沒有孩童的聲息,連應有的守衛換崗、巡邏的細微動靜都聽不到,整個別院彷彿一座空巢。
“不對……”他瞳孔微縮,極低的聲音剛出口——
異變陡生!
四周驟然亮起無數火把,將幽暗的林地照得恍如白晝!尖銳的胡哨聲劃破夜空,原本寂靜的樹叢、土坡後,瞬間冒出數十名披甲執銳的奚人武士,呈合圍之勢,將他們牢牢困在中心!一張張弓弩已然上弦,冰冷的箭鏃在火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光。
中計了!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走!”曹元澈反應快如閃電,低吼一聲,猛地將沈夢雨向身後一拽,自己則瞬間拔出腰間短刃與一柄軟劍,劍光如匹練般盪開兩支率先射來的弩箭。
沈夢雨雖驚不亂,在曹元澈掩護下,迅速從藥囊中抓出一把混合了石灰與刺激性藥物的粉末,向著前方逼近的敵人猛地揚撒出去!白霧瀰漫,頓時引起一片嗆咳和怒罵,暫時阻滯了正面的攻勢。
“東北角,突圍!”曹元澈判斷出那裡是包圍圈相對薄弱之處,他劍勢凌厲,招式狠辣,每一劍都直指要害,逼得圍攻的武士一時難以近身。他俊美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沾了點點血汙,更添幾分修羅般的煞氣。
沈夢雨緊隨其後,手中銀針頻閃,精準地射向試圖從側翼撲來的敵人的眼瞼、關節等脆弱之處,雖不致命,卻有效干擾了對方的行動。
兩人配合默契,且戰且退,硬生生在包圍圈上撕開一道口子。箭矢不斷從耳邊呼嘯而過,刀刃碰撞聲不絕於耳。曹元澈為了護住沈夢雨,左臂被一名悍勇武士的彎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他卻哼都未哼一聲,反手一劍便將那人刺倒。
“你受傷了!”沈夢雨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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