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俏王妃》第99章 初逢(1)

作者:搖擺諾諾·8個月前

青陽城的市集,總帶著幾分舊安陽故都褪色後的喧囂與混亂。雖已入大梁版圖,但南腔北調混雜,巡邏的梁軍與本地豪強的家丁身影交錯,空氣中瀰漫著牲畜、香料和某種隱約不安的氣息。陳姝每月下山一兩次,購置些鹽鐵針線、父親需要的書籍紙張,也藉此感受幾分人間煙火,沖淡幽谷過於凝固的寂靜。

這日,她如往常般,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裙,荊釵束髮,挎著竹籃,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谷中啞僕遠遠跟著,這是蒙延晟“保護”的規矩,她早已習慣。只是今日不知為何,那幾名啞僕似乎被人流有意無意地隔開了,距離越拉越遠。陳姝起初並未在意,直到她在一個賣山貨的攤前停下,彎腰挑選幹菇時,眼角餘光瞥見斜後方巷口,一道身影不自然地閃避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市井之徒。眼神太利,姿態太穩。

她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付了錢,將幹菇放入籃中,隨即自然地轉向另一條相對僻靜、通往城外方向的小街。步伐不急不緩,心跳卻漸漸擂鼓。身後的“尾巴”果然跟了上來,而且不止一道。

是父親舊日政敵?是大梁肅清安陽遺脈的暗手?還是……南昭那邊,不希望她這個“棋子”安穩存在的人? 無數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她加快了腳步,試圖利用對地形的熟悉擺脫。然而對方顯然是老手,不僅熟悉她的路線,更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前方巷口,又出現兩個看似閒逛、眼神卻如鷹隼般掃視的漢子。

退路似乎已被封死。陳姝手心滲出冷汗,竹籃的邊緣硌得手指生疼。她甚至能感受到背後那道越來越近、帶著殺意的目光。父親常說亂世如棋,可她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成為一顆被輕易抹去的棄子。

就在她近乎絕望,準備轉身直面,至少看清是誰要取她性命時——

斜刺裡,一道灰影如同鷂鷹掠食,毫無預兆地從側旁低矮的屋頂疾撲而下!

速度太快,以至於陳姝只看到一抹模糊的影子帶著勁風颳過,緊接著便是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她驚愕回頭,只見一個原本已逼近她身後不足五步、手持短刃的兇悍漢子,此刻已癱軟在地,頸側插著一枚毫不起眼的鐵蒺藜,雙目圓睜,已然氣絕。

變故陡生,前後堵截的另外三人顯然也吃了一驚,動作稍滯。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那道灰影已穩穩落在陳姝身側,與她背向而立。來人身材頎長,穿著與市井苦力無異的灰褐短打,眼睛沉靜如古井,深處卻隱有寒芒流轉,此刻正冷冷掃視著剩餘的刺客。

他沒有看陳姝,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站我身後,別動。”

話音未落,對面三人已從震驚中恢復,低吼一聲,成品字形猛撲過來!他們配合默契,一人直取灰衣人面門,另外兩人則試圖繞過他,目標仍是陳姝。

灰衣人——正是潛伏青陽已久的大梁禁軍統領鄭子安——動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甚至稱得上簡潔到枯燥。側身避過直劈面門的一刀,同時左手如電探出,精準叼住另一名試圖繞過他的刺客手腕,一擰一送,“喀嚓”骨裂聲令人牙酸,那刺客的短刃已易手,反手便插入了第三名撲向陳姝的刺客肩窩。慘叫聲剛起,鄭子安已回身,奪來的短刃劃出一道冷冽弧線,格開了最初那刺客的第二波襲擊,順勢一腳踹在其胸腹之間。那人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在土牆上,滑落下來,再無聲息。

從撲下到解決四人,不過七八個呼吸之間。巷子裡重歸死寂,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鄭子安呼吸平穩如初,彷彿剛才只是撣了撣衣上灰塵。他這才轉過身,第一次正面看向陳姝。

陳姝仍僵立在原地,臉色蒼白,呼吸急促,一雙杏眼卻睜得極大,直直地望著他。那眼神里有未褪的驚悸,有劫後餘生的茫然,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她不是沒聽說過江湖高手,父親麾下也曾有護衛,但從未見過有人能將殺人搏命之事,做得如此……乾淨,利落,甚至帶著一種冷冽的美感。沒有多餘的喊叫,沒有拖泥帶水的纏鬥,每一個動作都精準有效,直指要害。這種絕對的、掌控生死的力量,在方才那生死一線的絕望對比下,對她產生了巨大的衝擊。

“姑……姑娘,受驚了。”鄭子安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略緩和了些。他迅速掃視四周,確認再無埋伏,同時心中飛快思量。這些刺客身手不弱,配合有度,絕非尋常匪類,更像是軍中或豪門蓄養的死士。他們為何要殺這個隱居山谷的女子?與陳宣有關?與南昭有關?還是……與陛下讓他暗中調查的“蕭景瑜”有關?

“多……多謝壯士救命之恩。”陳姝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微微福身,指尖仍在輕顫。她也在打量他。他不是普通人。他出現在這裡,也絕非偶然。

“此處不宜久留。”鄭子安打斷她的思緒,語氣不容置疑,“我送你離開。”他需要確保她的安全,也需要從她這裡,或許能開啟調查的某個缺口。救下她,既是本能,也瞬間成了他任務中一個意外的、可能至關重要的轉折點。

陳姝沒有拒絕。啞僕不知所蹤,市集顯然已不安全。她默默點頭,提起竹籃。鄭子安示意她走在前方,自己則落後半步,保持著既能隨時保護,又不過分逾越的距離。他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角落,身形看似放鬆,實則每一塊肌肉都處在最佳的應變狀態。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殘留著血腥的小巷,走向城外。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時而交疊。方才生死搏殺的慘烈與此刻詭異的寧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走出一段,確認暫時安全後,陳姝忍不住輕聲問:“壯士……為何救我?”她頓了頓,補充道,“那些人,是衝我來的。你本不必捲入。”

鄭子安目視前方,聲音平淡:“路見不平。” 這個答案顯然無法取信於人。陳姝不再追問,聰明地保持了沉默。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與她父親、與蒙延晟、甚至與這青陽城裡任何她接觸過的人都不同的氣質。那不是文人的清高,不是武將的粗豪,也不是政客的圓滑。而是一種極致的收斂與內蘊的鋒芒,像藏在質樸劍鞘中的絕世名劍,不出鞘則已,出鞘必驚天動地。

一種奇特的感覺,在她劫後餘生、依舊驚魂未定的心底悄然滋生。不是感恩那麼簡單。那是一種在絕對危險中,被更強大力量庇護時產生的、近乎眩暈的依賴感,混雜著對這份力量來源的無比好奇,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深深吸引的悸動。

鄭子安心中同樣不平靜。他救她,是任務使然,也是本能。但此刻與她並肩而行,嗅到她身上傳來的、混合著山谷青草氣息的淡淡幽香,聽著她雖竭力平靜卻依舊有些紊亂的呼吸,看著她纖細脖頸上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弧度……某種被他刻意壓抑、塵封已久的東西,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他見識過太多生死,護送過太多重要人物,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這個女子,冷靜得出奇,也聰慧得讓他警惕。她能瞬間判斷局勢,能忍住不問不該問的,這種特質,絕非尋常閨秀所有。

兩人各懷心思,一路無話,卻有一種無形的、微妙的張力在沉默中蔓延。直到接近幽篁谷口,那幾名失魂落魄、正焦急尋找的啞僕終於出現,看到陳姝安然無恙,才如釋重負,又警惕地看向鄭子安。

陳姝停下腳步,轉身,再次向鄭子安鄭重一禮:“大恩不言謝。還未請教壯士高姓大名?日後若有緣……”

“萍水相逢,不必掛懷。”鄭子安打斷她,微微抱拳,“姑娘保重,日後……儘量少獨自下山。” 說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將她的模樣記住,又彷彿只是確認她已安全。然後,不再停留,轉身便走,幾個起落,灰色的身影便沒入道旁茂密的山林,消失不見,快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陳姝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籃中的幹菇散發著特有的香氣,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方才緊握竹籃時的冰涼,而心口某處,卻有一種陌生的、滾燙的情緒在悄然鼓脹。那個灰衣人離去的背影,和他沉靜如水的眼神,竟比方才刺客的刀光,更深刻地烙進了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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