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俏王妃》第6章 天降神兵(1)

作者:搖擺諾諾·8個月前

鹿鳴山下,慘狀愈烈。

地方官兵在訓練有素、手段狠辣的蒙面兇徒面前,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般接連倒下。鮮血染紅了塵土,哭嚎與兵刃撞擊聲撕扯著空氣。

他們的行動帶著一種冷酷的效率。一人專門破壞維持秩序的哨臺和令旗,切斷指揮;兩人反覆衝散任何試圖集結的官兵小隊;另有幾人,則像幽靈般遊走在最混亂的核心區域,專挑那些攜家帶口、或看起來是行商富戶的人群附近動手,每一次刀光閃現或火藥小範圍爆開,都精準地引發新一輪區域性的、卻極具傳染性的恐慌海嘯。

踩踏,因此而愈演愈烈。他們的目的,似乎就是要讓這恐慌本身成為最致命的武器,讓青陽官府在自家最重要的節慶集市上,徹底丟盡顏面,喪失威信,並造成儘可能大的平民傷亡,以此證明大梁連最基本的秩序都無法維持。

護著陳姝的四名啞僕,如同怒濤中的礁石。他們無視了周遭地獄般的景象,唯一的目標就是將陳姝帶到安全地帶。他們看出蒙面人並非衝著己方而來,更是極力避免與之發生任何接觸或視線交集,只是憑藉高超的身手和默契,在混亂的人潮中艱難而穩定地向著河灘方向“擠”去。

然而,混亂如同泥沼。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相對開闊的河灘邊緣時,一股因後方巨大爆炸而引發的、更加兇猛的人浪,裹挾著破碎的雜物和驚恐萬狀的人群,猛地向他們拍打過來!啞僕們組成的三角陣型被這股巨力衝得一陣晃動,最外側一名啞僕為了擋住一塊飛來的木板,身形不得不微微一偏。

就是這瞬息的空隙,一名似乎殺紅了眼、或被官兵反擊逼退的蒙面兇徒,恰好跌撞著退到這個方向!他一眼瞥見了被啞僕護在中間、帷帽脫落、面容蒼白的陳姝,雖非首要目標,但那瞬間的視線接觸,以及陳姝明顯不同於尋常村婦的儀態,讓他兇性勃發,手中染血的短刃下意識地就朝著這個“意外”的、似乎有點價值的獵物斜劈過來!

這一刀來得突然,且角度刁鑽,直取啞僕防禦的間隙!

為首的啞僕瞳孔驟縮,此時回援或格擋都已稍慢半分!陳姝甚至能聞到那刀刃上傳來的血腥氣,死亡陰影再次扼住她的喉嚨——

“嗤——!”

一聲極輕微的破空銳響,幾乎同時響起!

一道烏光,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從側前方某片倒塌的布棚陰影中射出!精準無比地,釘入了那蒙面兇徒持刀手腕的“神門穴”!

“啊!” 兇徒慘嚎一聲,五指一鬆,短刃“噹啷”落地。他驚駭地扭頭望去。

布棚陰影晃動,一道灰色的身影如獵豹般撲出!動作沒有一絲多餘,直取中宮,在兇徒因手腕劇痛而失神的剎那,一記乾淨利落的手刀劈在其頸側。兇徒哼都未哼一聲,軟軟倒地。

來人腳步不停,甚至未看倒地的兇徒一眼,身形一折,已如一道灰色的風,掠過啞僕與陳姝身側,撲向了不遠處另一名正在追殺百姓的蒙面人。他的動作簡潔、高效、致命,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瞬間瓦解對方戰力,卻不追求炫目殺傷,而是以最小的代價,最快地解除威脅。

陳姝的呼吸在那一刀襲來時幾乎停止,又在看到那道灰色身影時驟然復甦。她認出來了!縱然場合如此混亂兇險,縱然他只是驚鴻一瞥般掠過,但那挺拔的身姿,那沉靜眼中瞬間爆發的銳利,那救她於毫釐之間的精準一擊……與記憶中的灰衣人嚴絲合縫!

他不是一個人。隨著他的現身,集市外圍以及幾處較高的屋頂、土坡上,如同變戲法般出現了更多灰色身影。他們不像官兵那樣高聲呼喝結陣,只是沉默地、迅疾地切入戰場最關鍵、最混亂的節點。兩人一組,或三人一隊,配合默契得彷彿同一個人。一人專司格擋、吸引注意,另一人則如同鬼魅般貼近,以擒拿或重手法瞬間制服兇徒。他們對蒙面人殘忍的手段似乎極為熟悉,總能預判其下一步動作,針對性極強。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僅在制敵,更在救人。一名灰衣人用巧勁推開差點被踩踏的孩童,另一人立刻接力將其護送到安全角落;有人迅速用隨身攜帶的乾淨布條為傷者緊急止血;還有人高聲用本地土語呼喊,指引驚惶的人群向安全的河灘方向疏散,聲音沉穩有力,奇異地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局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逆轉。蒙面兇徒的兇焰被這群突然出現、打法剋制卻高效的灰衣人死死壓住。混亂的源頭被一個個拔除,無頭蒼蠅般的人群漸漸找到了疏散的方向,哭喊聲雖然未歇,卻少了那份滅頂的絕望。

啞僕首領緊盯著戰局,尤其是那個救下陳姝的灰衣頭領的身影。他眼神凝重,帶著深深的忌憚。對方的身手、其下屬的素質、以及出現時機和掌控局面的能力,都遠超尋常官府力量或江湖勢力。他打出手勢,命令手下更加警惕,將陳姝護得更緊,同時加速向河灘邊緣一處亂石堆後退,那裡地形稍複雜,利於隱匿和防禦。

他們與鄭子安及其下屬之間,始終保持著一段明顯的距離。沒有任何交流,沒有眼神的正式接觸。啞僕們恪守著蒙延晟的命令,絕不與任何不明勢力產生瓜葛;而鄭子安等人,似乎也完全無視了他們的存在,只專注於肅清兇徒、救助百姓、恢復秩序。雙方如同兩條在混亂泥潭中短暫交錯卻涇渭分明的線。

陳姝被啞僕帶著,退到了亂石堆後相對安全的位置。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岩石,微微喘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啞僕的肩膀,追隨著遠處那個灰色身影。

他正半蹲在一個腿部受傷的老婦身旁,快速檢查傷口,並用一種奇特的手法按壓止血。側臉在漸斜的日光下顯得線條分明,專注而沉靜,與周遭尚未完全散盡的慘淡氛圍形成奇異的對比。他救了她,卻又彷彿根本沒看見她,與那些對她要麼覬覦、要麼算計、要麼視為棋子或障礙的男人截然不同。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混雜在劫後餘生的虛脫與震撼之中,悄然襲上心頭。那感覺太過陌生,讓她有些無措,卻又如同暗夜中的一點星火,微弱,卻清晰地灼燙著某處。

鹿鳴山的血色黃昏正在降臨。混亂漸止,傷痛與哀泣瀰漫。鄭子安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割開了暴亂的毒瘤。而他與陳姝之間,那又一次於生死邊緣產生的、無聲的交集,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看似漣漪終會平復,卻已悄然改變了潭底光影的佈局,為她那被囚禁於幽谷與舊夢中的生命,投下了一道截然不同、卻更加莫測的變數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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