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關城頭,守夜計程車兵們哈欠連天,困得眼皮打架。連續七天的激戰,所有人都累到了極限。白天的廝殺耗盡了他們的精力,到了夜裡,連站崗的人都忍不住靠著垛口打盹。
沒有人注意到,城東的城牆下面,幾百條黑影正無聲無息地靠近。
衛慕烈走在最前面,沒有穿盔甲,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布衣,腳上裹著軟底靴,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他腰間別著刀,嘴裡銜著短匕,一步一步,摸到了城牆根下。
雲梯是事先做好的,用繩索和木棍綁成,輕便無聲。幾十個士兵扛著雲梯,貓著腰,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第一架雲梯搭上城牆的時候,城頭上沒有動靜。第二架,也沒有動靜。衛慕烈咬著匕首,第一個爬了上去。
爬到一半的時候,城頭上忽然傳來一聲喊。“有人——!”
衛慕烈的心猛地一沉。緊接著,火把亮了起來,照得城頭一片通明。弓箭手已經就位,箭頭齊刷刷對準了城下。
“放箭!”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城頭上傳來。
衛慕烈認得那個聲音。曹元澈。
箭如雨下。爬在最前面的幾個奚國士兵慘叫著摔了下去,雲梯在搖晃,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罵。衛慕烈咬著牙,繼續往上爬。還有不到一丈。他聽見箭矢從他耳邊飛過的聲音,像死神的呼吸。他看見城頭上那張臉——曹元澈的臉,在火光中,清瘦,蒼白,眼睛裡沒有慌張,只有一種沉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四目相對。
衛慕烈沒有停。他一隻手抓住垛口,另一隻手拔出匕首,翻身躍上城頭。刀光一閃,一個弓箭手倒下了。再一閃,又一個倒下了。他像一頭闖進羊群的狼,左劈右砍,血濺了他一臉。
可曹元澈沒有動。他站在幾步之外,看著衛慕烈,手裡握著一把弓,弓弦已經拉滿,箭頭對準的是衛慕烈的胸口。衛慕烈也看著他,渾身是血,手裡握著刀,刀尖還在滴血。
兩個人對視了短短一瞬。那一刻,城頭上的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都變得很遠很遠。他們只看見對方。
曹元澈鬆開手指。
箭矢破空而出。衛慕烈側身躲過,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釘進了他身後一個奚族士兵的喉嚨。他沒有回頭,只是盯著曹元澈。曹元澈已經扔掉了弓,拔出了腰間的劍。
劍光如雪,映在衛慕烈的眼睛裡。他沒有退,舉刀迎了上去。
刀劍相擊,火星四濺。衛慕烈的刀沉,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曹元澈的劍快,每一劍都刁鑽毒辣。兩個人你來我往,在城頭上殺成一團。周圍計程車兵都不敢靠近,只是舉著火把,把他們圍在中間。
衛慕烈一刀劈下,曹元澈側身避開,刀砍在垛口上,碎石飛濺。曹元澈趁機一劍刺向他的肋下,衛慕烈急退,劍尖劃破了他的衣襟,差一寸就要見血。
“好劍法。”衛慕烈的聲音沙啞,帶著喘息。
“好刀法。”曹元澈的聲音也喘,可那張臉還是平靜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殺在了一起。這一次,更加激烈。刀光劍影,血肉橫飛。衛慕烈的肩上中了一劍,曹元澈的腿上捱了一刀。兩個人都在流血,可誰都沒有退。
城下的奚國士兵還在往上爬,城頭上的曹家軍拼死抵抗。永寧關的東城牆上,殺聲震天,火光沖天。這一夜,沒有人睡覺。這一夜,血流成河。
天色將明的時候,衛慕烈終於退了。
城頭上已經堆滿了屍體,有奚國的,也有曹家軍的。曹元澈渾身浴血,拄著劍,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衛慕烈被人架著下了城樓,左肩中了一劍,右腿被砍了一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淨的。他回頭看了一眼城頭——曹元澈也在看他。兩個人隔著一地屍體,遙遙相望。
衛慕烈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卻讓曹元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曹元澈。”衛慕烈的聲音從城下傳來,沙啞卻清晰,“你守得住永寧關,可你守不住這裡一輩子。”
曹元澈沒有回答。他只是拄著劍,靠在垛口上,望著衛慕烈被人架走,消失在晨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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