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間陽光被切割成條狀、略顯陳舊的教室。
空氣中漂浮著粉筆灰、舊書本的紙張味和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味，形成一種獨屬於校園午後的沉悶氣息。
黑板上，“物理現象分析”的標題寫得龍飛鳳舞，講臺上戴著厚重眼鏡的古老師正拿著半截粉筆，在黑板上畫著光線折射的示意圖，嘴裡唸唸有詞。
周圍的同學大多數人昏昏欲睡，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低空迴響。
而推醒他的那個男生，有著一頭柔軟蓬鬆的棕色頭髮，幾縷不聽話的髮絲翹在頭頂，讓他看起來有種天然的無辜感。
此刻，他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城戶真司看著凌川真揉著眼睛，露出那張比平時更加蒼白的臉，眉頭不禁微微皺起，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關切：“喂，凌川，你沒事吧？剛才一直在哼哼，臉跟紙一樣白，要不要去趟醫務室？”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凌川真的額頭。
那微涼的手背上傳來的觸感，比他預想的要燙一些。“好像真的有點發燒，別硬撐啊，大不了我幫你跟老古請假。”
“沒事兒，就是……做了個噩夢。”凌川真伸了個誇張的懶腰，試圖用肢體動作掩蓋意識深處殘留的混亂與驚悸。
他扯出一個刻意顯得輕鬆的笑容，語氣輕佻地調侃道：“都怪你昨天神神叨叨地講什麼‘鏡世界’，我剛才還夢見你被人砍了，死得那叫一個慘！”
他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飄向窗外，刻意避開真司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睛。
夢裡那些破碎的聲音和畫面實在太過真實，尤其是那句帶著血腥味和雨水溼氣的“蓮，別死啊”的哀求，至今還像一根刺，扎得他心臟莫名發緊。
“我就感覺那些東西是真的！肯定是真的！”
凌川真一句玩笑話，卻像火星點燃了真司心中的引線。
他被“夢見自己死掉”的說法刺激得心頭一緊，不由得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激動卻無論如何也藏不住。
前些天他在街邊看老大爺釣魚，明明是風平浪靜的湖面，卻在倒影裡看到一個穿著奇怪鎧甲的人和一個章魚似的怪物在打架，那景象真實得讓他汗毛倒豎。
“絕對不是幻覺！”
這一聲壓抑的激動在昏昏欲睡的課堂裡顯得格外突兀。
講臺上正在畫輔助線的古老師猛地轉過身，鏡片下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精準地鎖定了過來：
“城戶君，看來你對這個問題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既然這麼能說，為什麼不來分享一下呢？”
他用粉筆頭朝講臺點了點，嘴角掛著一絲“和藹”的微笑，“來，到這兒來，給大家講講‘鏡面對稱的守恆關係’。”
真司瞬間瞪大眼睛，臉上的激動在0.1秒內凝固成了驚恐，他僵硬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嗎？”
在全班同學幸災樂禍的注視下，他只能硬著頭皮站起身，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磨磨蹭蹭地朝著講臺挪去。
他心裡把剛才那個激動的自己罵了一萬遍——早知道就不那麼大聲了！
真司那副視死如歸、挪向講臺的樣子，引得下面憋著笑的同學們肩膀都在發抖。
在大家眼裡，凌川真和城戶真司就是班級裡的“怪人二人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