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巍很聰明,知道怎麼討父親歡心,也知道怎麼給我找麻煩。打碎祖父的古董花瓶,偷走重要的檔案,在我的功課上動手腳……每次鬧起來,父親總是先信他。”
許澤楷嗤笑一聲,極輕,卻帶著諷刺,“他總是說:‘許巍是你的哥哥,他在外面受了很多苦,你要讓著他點。”
“後來呢?”蘇念禾輕聲問,聲音有些發乾。
“後來,我被許巍從樓梯上推下去,摔斷了手臂。”許澤楷抬起右手,下意識活動了一下手腕,“那次鬧得有點大,祖父終於察覺不對。他把我接到身邊,親自教養。”
他轉過頭,第一次在敘述中看向蘇念禾,眼神深不見底,“要不是祖父,許氏今天是誰的,還真不好說。”
蘇念禾從他平靜的語調裡,聽出了驚心動魄的往事,聽出了被至親偏頗對待的鈍痛,也聽出了對許老爺子深切的感激與羈絆。
她想象著那個小小的、沉默的男孩,在失去母親後,如何在充滿敵意與不公的環境裡掙扎,心口悶得發疼。
“許澤楷……”她喚他名字,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任何語言在這樣沉重的過往面前,都顯得蒼白。
“都過去了。”他反而先說了這句話,目光重新投向夜空。又一簇銀白色煙花綻放,流星般劃過,短暫地照亮星辰。“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同情。”他頓了頓,“只是想告訴你,我明白‘家人’這個詞,有時候多麼可笑,又多麼傷人。”
蘇念禾用力點頭,眼眶發熱。
她懂,她怎麼會不懂?
鹿雲庭今日那番作態,與許嵩陽當年的偏袒,本質上何其相似!
都是打著親情的旗號,行著最自私涼薄之事。
“所以,”許澤楷忽然問,聲音沉靜,“你真的打算不認鹿雲庭嗎?難道你不想為你母親討回一個公道?……”
這個問題丟擲來,玻璃房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遠處煙花的爆裂聲隱隱傳來。
蘇念禾轉過身,正對著他,臉上最後一絲猶疑和疲憊被一種冰冷的堅定取代。
她的眼眸映著窗外明明滅滅的光,亮得驚人。
“不認,你儘管放心。他欠我母親的,我一分一毫都要他加倍奉還。”
她字字如冰,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深吸一口氣,胸口仍微微起伏,聲音壓得極低,卻淬著蝕骨的狠厲:“他不是貪財嗎?
我要親眼看著,看著鹿家是如何一步步敗落的。
他當初是怎麼靠著我母親發家的,如今,我就要讓他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這不是一時氣話。
許澤楷從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恨意與毫不掩飾的復仇決心。
這種神情,竟讓他覺得無比真實,也無比……匹配。
他們都是在親情荒漠裡掙扎過來的人,太清楚有些傷口,不是時間能癒合的,唯有讓施加傷害的人付出代價,才能獲得真正的平靜。
他沒有說“我幫你”,也沒有說“何必如此”。
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然後,很慢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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