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是一幅青綠山水畫卷,雖未展開全貌,但露出的絹本一角墨色沉靜,山石皴法細膩,題跋小字清俊風骨,隱隱有宮廷畫院的精工與太子的閒逸之氣。
其下還有數卷,想必皆是太子蕭敬騰生前珍藏或親筆之作。
畫軸旁,另有一個紫檀木長盒,開啟後是十餘支毛筆,筆桿以象牙、湘妃竹、青玉製成,毫尖雖因年月而稍顯黯淡,但保管極好,可見主人愛惜。
第二隻箱,珠光寶氣卻不顯俗豔。
一套羊脂白玉帶板,細膩油潤;
一枚翡翠龍紋佩,水頭極足,翠色慾滴;
一串深海東珠項鍊,顆顆圓潤,泛著柔和的虹彩;
還有若干金鑲寶石的帶鉤、玉佩、扳指等,皆做工精巧,非民間可見,是東宮用度規格。
第三隻箱,多是文房雅玩與日常珍品。
一方歙硯,石質堅潤,雕著雲海騰龍紋;一隻定窯白釉劃花荷葉盞,釉色如玉,恬靜雅緻;一套青瓷香具,包括香爐、香盒、香箸;
甚至還有一隻小小的、鎏金銀質鎏刻花鳥的袖珍手爐,想來是冬日所用。
這些器物,無聲訴說著那位太子生前起居的細節與品味。
第四隻箱,則是衣物織物。
最上層是一件杏黃色八團龍雲紋紵絲袍,顏色已因時光略顯沉舊,但龍紋依舊清晰,織金線隱隱發光。其下還有數件色澤較淡的常服綾羅,以及一頂烏紗翼善冠(常服冠),
雖然絲帛脆弱,但形制完好。
衣物之旁,有一個扁平的錦盒,內裡竟是一疊太子昔年習字或批閱的紙稿,墨跡猶存,字跡飄逸中見筋骨。
林林總總,雖非太子全部家當,卻皆是極具個人印記的隨身之物、心愛之品,涵蓋文雅、奢華、生活、志趣,足以拼湊出一個鮮活的儲君形象。數量不算鉅富,但樣樣精挑,意義非凡。
蘇念禾一件件仔細看過,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玉、脆弱的絹帛,心中感慨萬千。
這些物件的主人,早已湮沒在歷史塵埃中,唯有這些舊物,還殘留著一絲當年的溫度與氣息。
她確認無誤,深吸一口氣,將箱蓋緩緩合上。
正欲轉身向沈硯之道謝並告辭,卻見他從懷中取出一個以明黃綾緞包裹的方形物件。他解開繫帶,揭開綾緞——
一方玉璽赫然呈現!
那玉璽質地絕非尋常,竟是整塊罕見的“山河凝碧”籽料雕成。
玉色並非純白,而是在溫潤的乳白基底中,天然沁入絲絲縷縷如煙似霧的淡青與赭黃紋理,彷彿將萬里江山煙雲濃縮於方寸之間。
印紐雕琢為盤踞螭龍,龍身矯健,鱗爪清晰,龍首微昂,神態威嚴肅穆,卻又帶著古拙的韻味。
印面約四寸見方,其上朱文篆刻八字,雖未沾印泥,但刻痕深邃流暢,筆畫間盡顯皇家氣度與金石之力。玉璽邊角有幾處極細微的磕碰舊痕,非但不損其威嚴,反而更添歷經滄桑、傳承有序的歷史厚重感。
捧在手中,沉甸甸的,冰涼沁骨,卻又似乎能感受到無數王朝更迭、詔令天下的無形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