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轉,映照著兩人平靜卻各含深意的面容,一段超越時代的奇特同盟,在這無聲的交換中,愈發牢固。
沈硯之的身影隨著空間微瀾消散,留下滿室溫潤光暈與六隻承載著厚重時光的木箱。
蘇念禾定了定神,目光落回那些屬於前朝太子蕭敬騰的舊物上。
交易已畢,承諾待履,她需為墨天穹的展覽做準備。
於是,她她用意念把這幾隻箱子運出空間,來到倉庫裡,重新開啟箱蓋,這次看得更細緻,也帶上了篩選與分類的目的。
倉庫裡寂靜無聲,唯有她輕緩的呼吸和偶爾衣物窸窣、紙頁翻動的微響。
她先處理那疊太子的手稿與書信。
信紙已然泛黃,邊緣有些許脆化的跡象,墨跡卻依舊清晰。有的信是寫給東宮屬官,字跡工整,措辭嚴謹,顯露出儲君的威儀與思慮;
有的則是詩文草稿或讀書批註,筆鋒流轉間多了幾分隨意與性情,或激昂,或沉鬱,或偶見一抹閒趣。
蘇念禾小心地用柔軟的白棉紙隔開每一份,避免進一步磨損。
她挑選了幾份能體現其治國思想的,(如一份關於水利的批示)和個人才情(一首詠物七絕)的,單獨歸置。
接著是那些文房器具。
她將沈硯之送來的那套毛筆、歙硯、定窯盞、青瓷香具,連同太子舊物中幾方上好的墨錠、一枚象牙紙鎮、一套小巧的竹刻臂擱,仔細擦拭後歸類。
指尖觸及冰涼的玉質筆桿或溫潤的瓷盞,她動作格外輕緩。
這些物件不僅是用品,更是品味與心境的延伸,最適合在展覽中營造“太子書房”的意境。
衣物與配飾需要特別小心。
那件杏黃八團龍紵絲袍,她只是輕輕展開一部分檢查,確認龍紋與織金完好,便用無酸紙襯墊,重新平放。
烏紗翼善冠和那些玉佩、帶鉤、東珠項鍊,則用柔軟的絲絨布袋分別裝好。觸碰這些曾貼身使用的東西時,蘇念禾心中那絲悵惘又隱隱浮現——無論當年如何尊貴,終究是“昔年衣冠,已成古塵”。
沈硯之提及此人時的複雜神情,或許也包含著對命運無常、故人已逝的感慨。
她甩開那點情緒,專注於眼前。
將最能代表蕭敬騰學識涵養(書籍、手稿、文房)、日常生活(衣物、配飾、手爐)、審美情趣(書畫、雅玩)的物件分門別類,重新組合裝箱。
不是為了堆砌價值,而是試圖透過這些碎片,勾勒出一個立體而鮮活的“人”,而不僅僅是史書上的一個名號。
這工作細緻且耗神,等她將最後一隻箱子封裝好,輕輕推到牆角,與另外五隻整齊排列時,時間已悄然滑過兩個多小時。
倉庫裡沒有暖氣,她卻覺得指尖有些發熱,是長時間專注和精神微微亢奮所致。
看著這六隻箱子,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墨天穹要的,是一段被喚醒的歷史;
她交出的,是兌現的諾言,或許……也是一把能開啟更多可能性、觸及某些更深層脈絡的鑰匙。
這個念頭讓她眼底閃過一抹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