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伸出手臂。
蘇念禾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輕輕挽了上去。
臂彎傳來的溫度並不熾熱,卻奇異地帶著一種穩定的力量。
再次坐進車裡,陳礪鋒駕車駛向許家老宅。車廂內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不同於來時海邊的沉鬱,也不同於挑選禮服時的疏離,更像是一種大戰前的短暫平靜,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連他們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共同面對未知的默契。
蘇念禾膝上依然放著那個錦盒,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璀璨夜景,心跳隨著距離的縮短而逐漸加快。
鹿知遙挑釁的臉,許澤楷父親模糊的形象,那位未曾謀面的許家老爺子,還有母親傅小雪與溫若檸之間撲朔迷離的過往……無數思緒紛至沓來。
而她身邊,許澤楷目光沉靜地望著前方道路的盡頭,側臉在光影交錯中顯得莫測高深。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屈起,顯示出內心並非全然的平靜。
帶著蘇念禾回去,拿出這樣一份禮物,無疑是在向家族釋放一個明確的訊號,也將她正式推到了許家眾人的目光之下。
這一步踏出,便再難回頭。
他餘光瞥見身邊女子緊繃的側顏和膝上緊握的錦盒,心中某個角落微微一動,一種混合著責任、保護欲以及某種更復雜情緒的感受悄然蔓延。
車子駛入一條更為幽靜的道路,兩旁是茂密的高大樹木,盡頭處,一座氣派而古樸的中式大宅輪廓,在漸濃的夜色和璀璨的燈火中,緩緩顯現。
許家老宅,到了。
車子緩緩停穩在雕花鐵門外。
透過車窗望去,蘇念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與其說這是一座宅邸,不如說是一片隱於半山蔥蘢之間的中式園林府邸。
高聳的粉牆黛瓦向兩側延伸,融於夜色,氣勢恢宏而不失莊重。
門楣上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筆力遒勁的“許宅”二字,在門廊宮燈的映照下,沉澱著歲月與威嚴。
鐵門無聲滑開,車子駛入。
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筆直的青石板路通向深處,兩側是精心修剪的松柏與羅漢竹,在特意佈置的景觀燈下姿態蒼勁,投下斑駁靜謐的影子。
遠處可見亭臺樓閣的飛簷翹角,廊腰縵回,隱有流水潺潺之聲傳來,空氣中浮動著臘梅清冽的冷香,混合著泥土與古木特有的沉靜氣息。
這裡沒有暴發戶式的金碧輝煌,每一處景緻、每一塊山石、每一株花木的擺放都透著匠心與章法,於低調中彰顯著難以估量的底蘊與財富。
這是歷經數代累積、滲透到骨子裡的世家氣象,無聲,卻沉重迫人。
蘇念禾挽著許澤楷的手臂走下車子,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
掌心傳來他臂膀穩定而堅實的力量,稍稍緩解了她胸腔內那顆越跳越快的心。
宅子正門大開,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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