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澤楷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眼瞼。他沒有看鹿知遙,也沒有看鹿雲庭和林惜音,而是直接越過了他們,將目光投向許巍。
他的唇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擴大了些,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空氣的寒意和清晰無比的蔑視:大哥,你也年歲不小了,既然鹿知遙這麼好,要不然你娶了吧。”
許澤楷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慵懶,彷彿在討論天氣,可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刺向許巍,也毫不留情地撕開了這場“提親”的遮羞布。
許巍晃著酒杯的手驟然停住,臉上那看好戲的戲謔瞬間僵住,化為錯愕。
他沒想到許澤楷會這樣直接、這樣不顧情面地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沒找到合適的詞反擊,只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你……”
“混賬東西!”
旁邊的許嵩陽猛地一拍桌面,銀筷震得跳起。
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指著許澤楷的鼻子,聲音因憤怒而拔高,失了平日的沉緩,“我這是為你好!為許家好!你說的什麼混賬話?啊?這是給你議的親,是你未來的妻子,你怎麼能、怎麼能說讓你哥娶呢?!成何體統!”
他氣得手指都在發抖,彷彿許澤楷不是推拒一門親事,而是當眾扇了整個許氏家族一記響亮的耳光。
“給我定親?給我未婚妻?”許澤楷緩緩轉過頭,直面父親的雷霆之怒。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沒有絲毫退縮,只有一片冰冷的譏誚,“你從頭到尾,問過我一句嗎?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比許嵩陽的咆哮更懾人,那是一種徹底無視對方權威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漠。
許嵩陽被這眼神刺得一窒,更是怒火中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做父親的,還不能為你做主了?!”
“澤楷,”許夫人林美雲適時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剛才更標準了些,只是眼底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精心計算過的“關切”。
“你爸爸說話是急了點,可他的心是好的。作為你的父母,我們都是關心你,為你長遠考慮。鹿小姐家世顯赫,與你年紀相當,確實是難得的良配。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先把名分定下來,對你、對集團都有好處……”
她的話滴水不漏,將一個“賢良繼母”為“叛逆繼子”操碎心的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
許澤楷的視線倏地釘在她臉上,那目光銳利得幾乎要剝開她臉上那層完美的假面。
他忽地輕笑一聲,那笑聲短促、冰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林美雲,”他直呼其名,字字清晰,“你又不是我的母親,你有什麼資格來‘關心’我的婚事?來為我的‘長遠’考慮?”
“你……!”林美雲臉上的溫柔面具瞬間崩裂,血色盡褪,又迅速漲紅。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提及她“繼室”的身份,更別提許澤楷這種赤裸裸的羞辱。
她保養得宜的手指緊緊攥住了桌布,指節泛白。
“你個逆子!反了你了!”許嵩陽見愛妻受辱,更是怒不可遏,霍然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揚起手似乎就要發作。
“好了,好了!”
主位上,一直沉默觀察的許瀚洋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蒼老,卻帶著一種歷經風雨沉澱下來的威嚴,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與怒意。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平靜地掃過劍拔弩張的父子倆,最後落在林美雲那張氣得扭曲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