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難堪的沉默瀰漫開來。
王峰緊抿著唇,腮邊的肌肉微微抽動,他在極力壓制幾乎要衝口而出的質問——到了這個時候,你擔心的竟然還是自己的位置?
周啟明則垂下眼,盯著面前那份沉甸甸的“資金預測報告”,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大廈將傾,獨木難支。
“好吧……” 終於,王峰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放棄。
周啟明也緩緩地點了點頭,其他幾位高管更是深深地垂下了頭顱,不敢與許巍對視。
這不是同意,這是徹底的無奈和預設,默認了這條通往更徹底毀滅的道路。
許巍卻將這沉默視為默許,他那虛張聲勢的勇氣又回來了幾分,抬高聲音喊道:“那麼,誰去聯絡?誰去跟那個尤瑟夫談?王峰?還是啟明?”
無人應聲。
會議室裡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
每個人都清楚,這不是去談判,這是去乞討,並且是遞上自己脖子上的絞索請對方拉緊。
許氏集團的靈魂將在這場交易中徹底死亡,剩下的不過是一具被資本拆解重組的空殼。
他們這些“老臣”,或許連這空殼裡的一個角落都無法容身。
許巍看著那一張張迴避的臉,怒火混合著恐慌再次升騰:“說話啊!都啞巴了嗎?公司每個月發那麼多薪水養著你們,難道到了要你們出力的時候,一個個都當縮頭烏龜?!”
回應他的,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有人盯著筆記本螢幕,有人研究著手中的鋼筆,就是沒有人看向他。
“好,好得很!” 許巍怒極反笑,聲音尖厲,“以為不吭聲,這事就能躲過去?就能跟你們沒關係了?我點名!”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會議室後排掃過,最終鎖定了兩個相對年輕、資歷較淺的中層經理。
他們是幾個月前才被提拔上來的,平日裡做事還算機靈,更重要的是,他們不像王峰、周啟明那樣有深厚的根基和“包袱”。
“林嶼川!周亦辰!” 許巍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們兩個,負責去聯絡新星資本的尤瑟夫先生,跟進這第二輪注資的事情!只要事情有進展,辦成了,” 他刻意停頓,丟擲誘餌,“每人獎金十萬!”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似乎響起了一片極輕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抽氣聲。
不是羨慕,而是某種更復雜的、近乎悲涼的情緒。
林嶼川心裡咯噔一下,暗叫倒黴。
他快速瞥了一眼身旁的周亦辰,對方也正看過來,眼神里同樣寫滿了“麻煩來了”。
他們當然不贊成去找尤瑟夫,這無異於飲鴆止渴。
可十萬獎金……林嶼川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這相當於他近一年的薪水。
許氏眼看是不行了,樹倒猢猻散是遲早的事。趁現在還能撈一筆是一筆,有了這筆錢,就算接下來失業,也能緩衝好一陣子。
去別處找工作,起點薪資未必有現在高,這十萬,不拿白不拿。








